僵持了不过几秒，吴童却觉得时间过的异常漫长，甚至连气压都被挤兑到了不同寻常的低。
到底还是没能绷住，他抿了抿嘴，开口，“大叔，来都来了……”
“我说我要来了吗？”沈知南冷的像是自带了冷气效应，他面无表情的动手去掰拉着自己衣袖的手，吴童咬着嘴，没有撒手。
妳娃跟小眼睛穿过人群，正巧看到了人群外面对面站着的沈知南跟吴童。
吴童的表情看不到，但沈知南那张沉着的脸，抢眼的很，两人对视了一眼，从人群里挤出去，站到了沈知南旁边，低声道，“郑叔，誉哥快开始了。”
“好，这就过去。”吴童松手，转身往旁边空着的观众席上走去。
前面广播台前，已经开始参赛人员点名。
这种比赛是镇上自发组织，吴童不是特别明白流程，只能听到哄乱的一片的声响里，有一个带着高音的喇叭声开始喊报名参赛的人员的名字。
小眼睛坐在吴童旁边，在他耳边给他介绍流程。
现在按报名表开始点名的这一场算是初赛，初赛完了，有一个晋级赛，只有在晋级赛上赢了的，最终才有参加这届自由水域游泳比赛的资格。
难怪报名表填的那样容易，人还会这么多。
他这么想着，忍不住朝坐的很远的沈知南看过去，见他一手挡着火，垂着头点烟，心思似乎完全不在比赛上，妳娃在他旁边叽叽喳喳的说话，他抬头心不在焉的往海面上扫了一眼。
高音喇叭的点名还在继续，吴童心里的在打鼓，鼓声砰砰的，快赶得上雷鸣，他等着他填过的那张报名表上的名字从前面传出来，这个过程有些忐忑跟期待。
周围的声音好似经过了过滤，每一个名字都很清楚的传回到耳朵里。
“阿南——”
四周仍旧混乱，吴童却腾的坐起了身，连妳娃跟小眼睛都挺起了腰。
沈知南抽着烟，眼都没有抬一下。
“阿南——城南街尾夜城酒馆的阿南！”连着两声，没有回应，周围的聒噪声减弱，场上又有人喊了一遍。
吴童看了眼不远处的沈知南，他把手里的烟塞回嘴里，起身朝场外走去。
“参赛人阿南——城南街尾夜城酒馆的阿南！”
“到！这边——”
走马灯似的一应声，场前围在附近的人纷纷转头，朝着应声的方向看去，只见少年撑着前面的一排椅背上，跳到最前面，挥了下手，笑着挡在一个离席退场的中年男人面前。
“大叔……”
沈知南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比往常更骇人，一反常态的没有骂人，打断吴童的话发沉，他道，“让开！”
场上有人认出沈知南来，惊讶出声道，“阿南？！你也来了，你要下水？”
“我不下水。”他道。
吴童看着他，吸了吸鼻子，妳娃跟小眼睛也小心翼翼的围了上去。
那人碰了碰他的胳膊，小声道，“这可是不是闹着玩儿的，你别乱来，报名表都填了，你都来了，又在这儿闹什么。”
聚了一圈的人看着他们几个，看热闹的成分很大，负责人拨开人群过去，“先生，您现在可以选择弃权不参加的。”
人群里发出阵低笑来，落在耳朵里像是针刺一样，刺的耳鼓发疼。
沈知南将烟头重重的按灭的在桌上，一字一句道，“我没说要参加比赛，也不需要弃权！”
“可你填了报名表！”
“跟我没关系！”
沈知南的脸色很难看，他背对着吴童，只想离开这个地方。吴童看不见他的脸色，却知道弃权对于参赛选手意味着什么，一个运动员，除非有不可抗因数，才会选择弃权这种方式放弃比赛。
或许围观的觉得他报名不参赛，还不选择弃权，是诚心闹事，但吴童却明白，他松开扯着沈知南的胳膊，将手塞进口袋里，侧身挡在沈知南前面道，“我们参加比赛，不会弃权！”
“我不会下水的！”沈知南猛地出声，吴童震惊回头。
人群里一阵哗然，“游不了就弃权，搞什么搞，浪费大伙感情！”
“真是，一个镇上谁不知道谁，阿南要会水，扔只母鸡也能游他几个来回！哈哈哈！”
“行了，别在这儿找事儿了，没事回去凉快去吧，不会水在这儿再给中暑了，划不来！”
“……”
吴童握了握拳，冲着哄笑的人群低吼，“闭嘴！”
“让开！”沈知南推开挡在面前的吴童，在众人的取笑声中拉着脑袋往外走，活像是一条被厌弃的大狗。
吴童咬了咬牙，朝着沈知南的背影喊道，“大叔，你不会是怕输吧，不就是玩儿玩儿而已，跟他们下水游一圈回来，你都不敢？这么简单就怂了啊？！”
妳娃跟小眼睛惊得张大了嘴，使劲儿扯吴童的胳膊，给他一个劲儿的使眼色，就差跳起来堵上他的嘴，吴童看着沈知南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和着人们的议论跟笑声，跟着嘲讽似的笑道，“大叔，怕输认怂直接弃权好了，别搞的三贞九烈……”
走出一段距离的沈知南听到这句，猛地转身，看着他，问，“你他妈说什么？”
吴童耸肩，掀起半边唇角，笑的满是不屑，“我说，你怕输认怂就该弃权，别……”
“砰”的一声，吴童脸上结结实实挨了沈知南一拳，沈知南出手太突然，连身边的妳娃跟小眼睛两人都没反应过来，吴童偏了下头，拿手背蹭了蹭嘴角的血，看着一样发懵的沈知南，哼笑出声。
“大叔，有种跟我横，下水跟他们比啊！”
他说完先沈知南一步，头也不回的离开赛场，留沈知南站在当地愣着。
妳娃跟小眼睛两人看了看吴童，又看了看沈知南，小眼睛使了个眼色给妳娃，让他去追吴童，自己留下照顾沈知南。
“郑叔——要不我们先回去吧？”
沈知南没有说话，从人群里挤出来，走的飞快，扔下后面跟着的小眼睛，消失在的海边。
妳娃一路追着吴童，追的上气不接下气才赶上人，吴童啐了口嘴里的血沫，站在路边，插着口袋，忽然一弯腰就开始笑。
这是……精神失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