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药公子一直都不是什么胆识过人，特有正义感的人。
他在妖族时过得是没日没夜逃命的日子，最后好不容易有一机缘能让他的妖灵居于人身。
苟活于人界，安然过此生。
这让药公子最懂的是如何惜命，如何将自己保护的更好。
从未想过替谁死，陪谁死。
更何况，这世上又有谁人会想死呢……
可现在的药公子没有半分畏惧，即便是钟灵骂他，他也没有丝毫的退却之意。
许是每个人，终会遇到一事，让他能在一夜之中成长起来。
而药公子这一付出，极快的便迎来了回报。
他明明，不曾向钟灵求过什么回报。
只见钟灵一把将他揽住，手臂勾过药公子的脖子。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下，她仰头，吻住了他。
她说：“若是有机会……我定是会还你的情。”
这情，是药公子从未奢求过钟灵会给他的情。
药公子有些痴了，他觉得脑袋里一片空白，没有半分思绪。
也就在此时，钟灵施了道力在他的身上。就像是借着他发愣的机会，一把将他推了出去。
那一瞬在药公子眼中似是有一漫长的时间，他看着钟灵由笑，转变为往常的清冷随和。
钟灵以指尖划破了自己的两根手指，在寻明镜中画下了最后一道印记。
镜中灿出金光，而方才钟灵点在药公子身上的地方，也泛起了点点金光。
药公子眼中的钟灵，抬头看着他，嘴角却是流出了一丝鲜血。
那血迹激的他慌了神，他想挥动四肢，却像是被定住一样，动不了。
他很急切，他自然是记得那姑娘所说的话，在镜辉大作时，护住钟灵的灵。
那样便能存有一线生机。
“我给你的禁制能避天罚，你要尽快出去！”钟灵朝他说道。
天罚？药公子心里一惊，他自问，我一人躲过天罚又有什么用？
“钟灵！！”
药公子大声唤着，见着那金光将钟灵一点一点吞没。
“……我真正的名字，叫毓秀。”
药公子觉得脑袋乱的很，乱的很。他恨自己在战时的漏洞百出，恨自己没能在最开始就阻止她。
可他未经战事，他在此时才练就出了不畏的勇气。
他本是被钟灵缚住了身子，但他也不知为何自己会在下一刻便轻易冲破了那道束缚。
他在空中虚踏了一步，便是毅然决然冲进了那道金光之中。
钟灵……
或者，应当叫你毓秀……
钟灵毓秀本就是一个极好的词，形容山川之秀丽。那些美好，你占了其一，也让我对你念念不忘。
药公子第一次有这么冲动，他想结局不过有二。一来共死，二来同活。
天罚如何，天界之人如何，药公子一概不知。
他只知晓在那镜辉之中觉得身子极为温和，唯有那一双眼睛像是被什么刺着，很是疼。
闭眼会舒服些，但他必须去看钟灵所在的地方，才能将她拥入怀中，将她的灵，安生护着。
视线愈发模糊，眼前似有稠稠的红色东西蔓延着，遮到了他的视线。可他在还能瞧清的地方，看见了钟灵的身影。
他捏了一个诀，几乎用尽了周身的所有灵力。
再是耳边忽而嘈杂起来，有房屋倒塌，有嘶声惨叫。
药公子充耳不闻。
因为他的眼中，只有钟灵一人。
“你别怕。”药公子将钟灵的灵牵出，细心包裹，“我定是会让你安然无恙。”
药公子感受到自己落在了平地。
他没有办法再睁开眼，很疼，很疼。
他下意识的用手背去触眼角，能触到几分粘稠。
但他手里聚着一个灵，他将灵暂时放进他藏琴的锦囊中。
药公子此刻才意识到自己的琴被弄丢了，好在是琴上有他的一分气息，他用残余的灵力召回了琴，抱在了怀里。
缓缓上前，凭借着感觉与记忆。
他护着怀里的锦囊，轻轻说着：“我带你……离开。”
药公子将那日小溪涧之事，自己所知晓的事情说完，众人都听的很认真。
自药公子走后，伽瞳见了小溪涧的残骸，以及那三个神君，没有一个不带伤的。
“之后我与辰凝便到了那处，看到的是镜辉与天罚相争后的样子。”伽瞳说着，药公子则是连连点头。
镜辉的威力伽瞳在辰凝的梦境中见过，能伤人皮肉，碎人灵识。就算你是六界哪处的高人，寻明镜镜辉前，也不见得能扛过多少。
可威力大，也总是要付出代价。钟灵以身献祭，若将整个仪式完成，她自己，便也是不复存在了。
“寻明镜的威力如此之大，那药公子你是如何逃出来的？”发问的是风瀛，寻明镜在冥界是神物，威力如何，反噬如何，他都约莫听说过。
“风瀛城主许是不知，我的身体，是个凡人的。这凡人被妖族种了咒法，刀枪不入，不老不死，自然也不生不灭。”
伽瞳记得药公子临走前给了她一只紫鸳，上面便写清楚了他那被无名‘诅咒’的身体让他活了下来。
流淌着无名的血，护住了他。
伽瞳问道：“那眼睛……”
“眼睛是因为直面了那镜辉，盲了罢了。”药公子淡然答着，此时他戴着白绫，没有多余的神色流露。却是让伽瞳觉得，他孤身一人，经历了很多东西。
“药公子，你……”伽瞳语气之中透着几分心疼，她最是知晓药公子的性子与为人。
“无碍，我眼盲前，见过的最后一个人便是她。”药公子到，“也不想再多认识别的姑娘了。”
“那灵姐姐她，可还有方法回来？”
“寻一合适的肉身便可，我用一个温养灵的容器养着她，总有一天能成的。”药公子笑着道了声，“倒是很抱歉，离开前没有和你好好道个别。”
那晚伽瞳从药家商行得知了他刚走的消息，她便跑着去出城的方向追。追了一路，没有踪迹，只得了一只写了简单赶别字句的紫鸳。
“我来人界本就是替妖族寻情报，伽瞳身在天界，我也不便与你多说去处。便干脆，不辞而别了。”
伽瞳倒是笑了笑，说道：“还好那日去找了你，不然今日还惊你诈尸了。”
“其实他与我说了。”在一旁沉默很久的辰凝说着，看向了伽瞳，“你就算那日没有出去，我也会告诉你他安好。”
“我寻二殿下去疗过伤，也找他讨了那个紫鸳。”药公子说道，“我与他说要走，没有和他说去处，也没有多说钟灵的事情，他也没有多问我。”
辰凝也不必多问，药公子没有与他多说钟灵的事，也只是因为钟灵除了告诉他她的真名，其他的他也是一概不知。
“我带着她去了妖族，情报依旧运转，但只为伽瞳一人开放。我曾与二殿下说过总会知晓我的身份，我便说当年羽族之战中唯一活下来的人。”他说着：“我与伽瞳不一样，我是那日贪玩，跑去了妖族之边，回去之时，便只见了家园的残骸。我很胆小，我一路跑，一路哭，引来了不少追兵。我躲躲藏藏，学了好多乖，才活下来。就在那些天兵要追到我了，我慌忙的跃进了草丛里，就忽而进了药千岭的身体。”
药公子还记得那妖族之边的草木，没有以前偷偷跑来时的草木香，只有失去亲人的酸涩。
一时间失了神，他轻轻叹了口气，才道了声：“我躲过了一劫，但也有忘不掉的仇恨。我自小贪玩，没有好好修行，没有握刀上战场的能力。所以我在人界周转情报，就像小溪涧于冥界的那番关系，我便是妖族安插在人界的。所以冥界之事妖族之事我都知道些，瞒了二殿下很久，还望见谅。”
“无事。”辰凝答着，“那时候，本就有很多的身不由己。”
很多很多，多到数不清，多到，连自己最亲最爱的人都要瞒着。冥界与妖族密谋只是本就是极其重要的，草木皆兵，多多留心，这般的事情，辰凝也做过。
“只是现在，好了很多。”药公子叹道，将那份沉重又拉了回来。
冥界与妖族虽暴露在天界眼皮之下，派兵来攻，亦或是率神将来奇袭，并没有在他们这里讨到好果子吃。
“伽瞳可能不知，妖族近日多了个‘羽族少主’，整顿妖族，带兵打仗，与冥界书信密切，重振了几分当年妖族之风呢！”风瀛与伽瞳说着，笑了笑。
伽瞳看着药公子，眼中透着几分安心，以往担心他的归处，如今她担心的人，好像都过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