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瞳将话说的坚定，也是她真实所想。
最初师傅问她时，她想的是能与风瀛近些最好，但随后风瀛与她说了许久，为她一点一点的罗列去天界的好处，此番才有了些动摇。
只是伽瞳能这样想，倒是又归到了霞山道人所推算的样子。他自然是尊重伽瞳的选择，也是很缓和的与她说：“自己做出的选择不后悔便是。”
此事上，霞山道人也没办法强加自己的想法给伽瞳。
伽瞳也很听话，她点头之交又朝二人行了道礼，才又转身离去了。
木门关上后，月神偏头去看霞山道人，总觉得霞山道人并没有为此感到高兴。
也是安慰着他：“你也护不了弟子一辈子。”
霞山道人听了，点点头，看着窗棂外透着的蓝天白云，有些出神。
他总觉得，走这一遭，不是善缘。
东霞山僻静，度年年月月也不过是好些个昼夜交错。
很是快。
六界之事霞山道人管的不多，多是道听途说来的，如若无甚大事，也不会有人会选择惊扰到这个未有依附任何一界势力的地仙。
却也是今日霞山道人正在绝情殿休息，白懿便前来说着来了客。
引进来看，那白色官服必定是天界来的，东霞道人也正是认识他，是天界的太白神君。
太白神君递给了霞山道人一道帖子，笑着行礼道：“明日在凌霄殿有一个小会，事关天妖之事，天帝说一定要请你到。”
记得天妖最初的那场大战前，天帝便是唤来太白神君来请霞山道人一道去议事。
霞山道人不喜战事，那次也是以弟子年幼之说搪塞过去了。可今日之势，推脱倒不是上上之选了。
只是此次霞山道人思索之间，还是接下了那道帖子，笑着回应着：“会来的。”
稍稍寒暄之后，那太白神君也是婉拒了白懿的相送之说，独自离开了。
天妖初战那时白懿是有些印象的，他上前朝着师傅行礼，问了句：“师傅，可是又要开战了？”
“或许。”霞山道人说的也飘摇不定的，“我去天界这段时日，你且照顾好众位师弟师妹，特别是小五小六。”
“是。”
霞山道人走的第四日，是这月的初三，也是风瀛要带着伽瞳去山下集市听曲子的日子。
师傅为何离开山中风瀛不知，他倒是只知道不知为何平日里对下山一事总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大师兄今日为何应是要死盯着自己不放。
还是伽瞳推门来时，才让东霞山一众弟子知晓了现在的处境。
伽瞳扶着门说：“自天上来了很多人。”
白懿召集了其余的三个弟子，一道前山门前去看。
那时他们第一次看到如此阵仗的天族人。
红披金甲，战旗大举。几乎是每人手中都握着把不俗的剑，那剑光于习剑的人来说，不胜挑剔。
是风瀛在众位弟子中间，看着前方轻轻道了声：“这是天界的神将。”
确实如此，天界所有的神将，全都聚集在了东霞山，准备着第二次天妖之战。
其实这一战触发的原因极为简单，首战之中的余事未有得以解决，天族向妖族重提了此事，未有将结果达成一致。
而天界此举，自是想要让妖族不复存在。
细致些的东西东霞山的弟子了解不多，众人虽是参战，但也只是在在东霞山周边做后备战军。
这是伽瞳首次参与六界之事。
她与风瀛一直在不前不后的地方镇守，这里有一个神将做统帅，时而会带着大军向前抵挡一次袭击，时而则是与他们一起照顾些伤兵，绘制些战报。
总归是无甚异样的事情。
身后就是东霞山，除了天兵与天界的将领外，相熟的也就风瀛一人。
这一战打的快，风瀛与伽瞳二人常听那些伤兵们说起战事，时到今日，妖族的残部就已经被逼着退去了西洲的山之峡边缘。那时一方不毛之地，自伤兵口中说起，都是洋溢着骄傲之感。
风瀛与伽瞳二人倒是无多的感受，风瀛不喜欢拘束，伽瞳不喜欢看战争之中的伤残。
一日那位神将带了一众天兵去一方给予支援，留了伽瞳与风瀛在其中。
那夜还是一如既往的静。
伽瞳与风瀛就坐在房顶之上，瞧着月光，瞧着一望无际的前方。
六界之争其实两人了解的都不多，很多事情师傅也未与他们讲的有多明白。
倒是此处常有伤兵来，伽瞳多数时间都是帮着天界的药仙煎药，风瀛则是帮忙搀扶。
伽瞳与战争一事很是不解，她问风瀛：“为何要相斗呢。”
如若能像东霞山上众位弟子之间的那般关系相处，会不会好些？
风瀛正是平躺在屋顶之上，看着眼前的夜空，笑着答：“制衡之间，如若是有一方觉得另一方势力太大，压不住了，便会有战争吧。”
这些话，伽瞳听得似懂非懂。六界之所以有六界，那便是存了六道势力，常以天界为首，冥界为辅，相互管理着妖界与人界，有一处于西方极乐之地的梵界，还存有一界，说是魔界，多是些生而为恶或是后天修炼不当，堕落为恶的。
其中的关系伽瞳了解的不多，她只是笑着说：“总之，我不会威胁你的。”
被这突如其来的话，让风瀛一时间有些没稳住身体的平衡。
他见着伽瞳那双眼睛平淡的很，是师傅那几本《女戒》、《女子书》的影响不浅。
也是知道伽瞳这般性子，风瀛才是很寻常的答着：“我也是。”
伽瞳于他而言是什么样的存在呢？
风瀛自己也不知。
可能这么多年的相伴之下，早就超脱了那份情意。
“如若有人要威胁你，我也定当会做他的威胁。”
伽瞳将这句话说得轻，但风瀛想着，如若能将所有的话语都停留在此情此景，风瀛宁愿一生都停在这里。
只是远方有渐进的火光，有杂乱的脚步声。
两人一道站起，在屋檐之上看的很是清楚。
是妖族大军。
风瀛第一时间跃下了屋顶，唤出离厌剑的同时，朝着伽瞳大喊道：“余下的兵力全军而出。”
未有想过这一战能够再次草率的打起。
伽瞳唤了余下的天兵参战，其中的天兵凝了四只灵鸽将这信息拔出去，请求支援。
风瀛在前做着指挥，伽瞳安排好了兵力便跃去了他身边。
她能捏些冰凌做袭击，减小些损耗。
但伽瞳双目看着那妖兵之中，有着一位灵力难以掩盖的存在。
若是以妖界的阶品来算，那应当是位妖王。
“你留在后方。”
风瀛的话伽瞳都听，风瀛是六个弟子之中最强的，还有神剑离厌在手，如若他都没有相拼的能力，那此时便也无路可退。
这番相斗持续了很久。
伽瞳就在他身旁对付那些妖兵，攻击之余看见了那妖王挥着刀朝着风瀛来，便是捏起了数道冰凌去压那刀身。
可伽瞳的攻击并没有减缓妖王挥刀的速度，还好风瀛闪身的快，才险些避开了那一击。
这般相斗，风瀛不敌，伽瞳自然不能让他独身。
只瞧见伽瞳就这般站到了风瀛身边。
妖王不比在大会之中遇到的修士，任凭伽瞳一手握着冰剑一手握着竹剑的如何的攻击，那妖王都未有所动。
近身之间伽瞳未反应过来之时那妖王便是以手臂击中了伽瞳的胸口，飞身之间便是撞到了一棵树上。
自树身跌倒了树边的地上，伽瞳咳嗽之间也是喷出些血花来。
只是这一击让伽瞳愣神之间，觉得那握剑的双手都握不稳剑来。
恍若对身体、对元神，都是不小的冲击。
双目视物都显得牵强而模糊，伽瞳记得看到风瀛的最后一眼便是他挥手带起一道风浪将自己往后推了很多。
思绪之中伽瞳仿佛能听到风浪吹拂的声音。
然后便没了意识。
再醒来时自己已经在东霞山。
霞山道人就在她身边，床边站着的还有几个师兄。
白懿、喻修、洛应尧、林显。
其中并没有风瀛。
“风……风瀛……”
她轻轻唤着，却也发觉着自己连简简单单的两个字，都说的如此吃力。
刹那之间伽瞳恍若自己的眼眸之中饱含着水汽，也未有力气将那眼泪挤出来。
那泪珠是霞山道人替她擦掉的，他轻轻的在伽瞳耳边说：“师傅承诺你一定能找到他。”
原来风瀛自那一次与那妖王相斗之后，便了无了踪迹。
而发现倒在树下的伽瞳的是前来支援的白懿，发现伽瞳时，伽瞳浑身的气血错乱，元神也受了极大的冲击。
那位妖王是攻击之间能够直接触及元神的妖王，妖力之大，能与天界的高位神将平齐。
伽瞳能活下来，倒也是相救的及时。
风瀛一直未有消息，伽瞳这几日也是心神不宁。
每日都有一个师兄来，在伽瞳的耳边说些事情。
有说天妖战争的战况已经到了天界乘胜追击的地步，不日便能结束。
有说风瀛与那妖王消失的地方相斗的痕迹很少，风瀛福大命大，定当化险为夷。
只是伽瞳什么也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