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的古剑轻轻一抖,森然的寒光在夜色之中,像是死神收割的巨镰,易简狭长的眼眸眯起来,邪异的目光,蔑视地环视过那些狼军的黑衣人。
在这世上,还没有什么可以让易简害怕的,从他最心爱的人死在自己面前开始,他便告诉自己不再弱小,易简的剑是随性的剑,他愿意为一个萍水相逢的人挥剑,也会为了自己的挚爱挥剑,他的剑,也是守护之剑。
“行啊,都来呀,群殴也好,车轮也好,我就是要让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家伙看看,你们所谓的武林,所谓的江湖是怎么被我搅个天翻地覆的!”
易简露出癫狂的笑声,而那一个个立在屋顶上的黑衣男子手中的长刀无声地凸显在月光之下。
“你们记住杀你们的人的名字,易简……”
浓郁的杀气甚至血腥味弥漫着这场黑夜的刺杀,而很快,刺杀将会变为屠杀,刀刃的寒光撕碎了凝固的杀气,如同破碎的琉璃,刺向站在正中的易简,将他千疮百孔。
“山之艮剑。”
如同梵音一般的虔诚低语,那把古朴的长剑开始散发出厚重的气息,如同从剑的内部扩散开来一般,坚硬的岩石蔓延在剑刃之上,锋利的岩刺贯穿了握剑的手背,手腕,然后是手臂。
易简的整只手臂都变成了一把巨大的岩石之剑,剑上布满了尖锐的岩刺,像是一层一层包围而去的石伞。
紧紧咬牙的易简发出一声怒吼,岩刺席卷着劈来的刀剑,大地为之震颤,而易简的后背也被漏过的兵器斩伤,流出殷红的鲜血。
易简手中运起浑厚的真气,岩剑猛然砸向地上的石板,大地碎裂,震颤更甚,像是一只巨大的蛛网,而攻击却还没有结束,从大地的裂缝中,岩刺如同急速生长的荆棘,将来不及躲闪的狼军贯穿,贯穿之后的岩刺更是在人体之内继续疯狂生长,无数的倒刺,无数的岩锥,那几名狼军的身体一瞬间便瘫软下来,他们体内的骨骼和肌肉已经被彻底破坏,整个人都是被岩锥架在地上,内脏碎片粘附在刺出的岩刺上,缓缓滴落下可疑的液体。
而易简所付出的代价,是身中数刀,每一道伤痕都紧紧挨着他的要害,然而他就像是不知疼痛一般,眼中燃烧着来自炼狱的红莲之火。
“泽之兑剑……火之离剑……”
吞噬一切的火焰,从缓缓散去岩石的古剑剑尖之上燃起,从一点星火,变作了漫天大火,那一刻所有人的眼瞳之中,天空似乎被灼烧起来,云层般的火焰无声地扑散开来,这是炼狱之火,这是死亡之火。
他们想要逃走,但是脚下碎裂的大地,却突然变软,像是陷入泥潭,脚不断地被土地吞噬,他们惊讶地低下头,怎么也无法将自己的双脚从泥潭中拔出来。
“燃尽一切的火焰,红莲……”
太守府燃起了熊熊大火,所有人惊呼起来,却无法将这可怕的大火扑灭,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火焰吞噬这座富丽堂皇的建筑。
易简满是鲜血的身体,拖着手中的长剑,缓缓从火焰之中走出来,他并不是逃离太守府,而是走向里面,然而他所面对的,却让他的眼瞳骤然一缩。
数百全副武装的士兵将太守府之内站得满满当当,立在他们之前的肖天虎蔑视地看着伤痕累累的易简,缓缓伸出自己的手臂。
弓弦紧绷的声响齐刷刷地掩盖了大火的灼烧声,易简的视线被鲜血模糊,殷红得让人觉得世界都陷入了末日一般。
“这是……在等着我吗?”易简无力地跪倒在地,连续使用上八剑的招式加上身受重伤的他,已经没有更多的体力去抵挡着万箭穿心的攻击。
闻泰达不紧不慢地走人群之中走出来,他鄙夷地俯视着易简:“我还以为万清羽会派那个小丫头过来,毕竟在他身边,也只有那小丫头可以用,没想到他居然会让你来送死。”
“你以为几个吃人肉的狼军就可以挡住我吗?”易简冷笑地咧起嘴。
“当然不会,因为这里所有人都是狼军,他们都是我的手下!”闻泰达狂妄地大笑起来,“既然你来送死,那我就送万清羽一个见面礼,然后再慢慢地弄死他!”
“你想要造反吗?连太子都想杀?”易简眉头一挑。
“你以为他这个失宠的太子可以安然登基吗?你太天真了,你根本不明白在这个世界上,有多少可以颠覆国家的人蛰伏着,只是时机未到而已。”
易简点点头,突然露出肆意地笑容来:“但是我知道这些人里肯定没有你的存在,你知道六十四卦吗?”
“易派的六十四卦,我自然知道,你临死之前还要为我算上一卦不成?”闻泰达冷冷地盯着易简。
“我从六十四卦中悟出的六十四剑,没有绝对的强悍,只有随机地应敌,你的错误,就是应该好好地躲在他们身后,或许你还能多活一阵子。”
“你说什么……”
“最快的速度不是巽,而是震!”
剑刃化作了惊雷,断裂了天空,斩落了飞龙,湮灭了繁华,万箭穿心的痛他早就承受过,若是恐惧,他不会出现在这里,若是恐惧,他的剑也早已挥动不起来。
……
万清羽注视着远处的太守府,大火早已蔓延开来,将夜空都烧成了白日一般,他担忧地转向身旁的沐梨。
沐梨绝美的眼瞳之中,倒影着那熊熊火光,似乎想起了一些什么,只是不愿去回想,她的动作总是那样慢条斯理,就像是摇曳的枝叶。
长剑拖地的摩擦声渐次从远处的黑暗中传来,那深邃的街道,和远处灼烧的火焰,令人毛骨悚然。
沐梨手中的细剑早已横在清羽面前,而从黑暗之中缓缓走出的,却是那个浑身是血,令人意想不到的青年,沐梨的瞳孔急速收缩,即便冰冷如她,也在此刻不得不动容。
他的身上已经被鲜血染遍,原本俊朗不凡的面容在此刻变得狰狞和可怖,只不过邪异而坚定的眼瞳告诉外人,他的剑,不容轻视,一丝也不。
“易……易先生?!”清羽惊讶地张开了嘴巴,他无法相信,易简居然拼命到这种地步。
易简把一包血肉模糊的圆球丢在地上,闻泰达的脑袋从包布中滚落而出,清羽嘴角微微抽动,在易简得意而疲惫的目光中,他的双膝缓缓跪倒在地。
“我替泗州的百姓,感谢易先生……”
“我说过不要恶心……”易简的话语戛然而止,他耗尽了最后一丝体力,终于是瘫倒在了地上。
清羽急忙跑上前去,扶起易简,而一向厌恶肮脏的沐梨,竟然不可思议地走过来,一起扶起易简,清羽惊讶片刻之后,微微一笑:“他真是个神奇之人。”
易简所受的伤,清羽此生没有见过,他也更没有见过生命力如此顽强的人,甚至连大夫都已经开口听天由命,易简却从来没有停止过呼吸,他对空气的贪婪和他对食物一样,或许是易派心法的奇妙,他的伤配合着药物的调理,居然开始从溃烂慢慢好转。
只不过直到结痂,易简也始终处于沉睡状态,就像是睡眠能够让他更快地恢复伤势一般,这一睡便是半个月,清羽和沐梨轮流守候在他的身旁,对于他们而言,或许永远也不会在找到一个和易简一样的疯子了。
“梨儿,你说,是什么让他这么不顾一切,甚至付出自己的生命?明明在此之前,他还非常讨厌我的。”清羽注视着沉睡中的易简,嘴中不由喃喃起来。
沐梨也一样注视着易简,易简的轻佻浮夸的确令人厌恶,可是当他浑身是血提着闻泰达的人头回来时,饶是沐梨,也不得不改变对他的看法。
“梨儿,世上什么人都有,有闻泰达这样的恶人,有单友亮这样的畜生,有万天佑这个阴谋家,我甚至觉得景国要完了,可是世界上却依然有着像易简这样不可思议的疯子,原本我都要对这个国家绝望了……”
沐梨轻柔的素手温和地拨着清羽脸颊旁的发丝,而她额前的刘海却依然遮挡着自己的视线。
“或许是吧,如果真有这样的人存在,那他才是真正可以被称之为侠吧?易派本来就是讲究随性随缘,他的实力和那种洒脱不可思议,超越了一般人,我真想知道他的师父是易派中的哪一位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