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咽的下这口气？”
傅朝雪她咽不下啊！
脸颊还微微作痛，傅朝雪前些年虽不受宠，但是好歹是镇国府的第六姑娘，吃穿用度丝毫不差，爹娘下人也从未动过她一根手指头，上一次遭罪还是春猎宴上，因罗琼看不惯而设计落马报复。
少女小心翼翼抚上脸，一碰丝丝疼意便让她挪开手不敢再碰触，眼底的恨意却是再度凝聚起。
“那个柳妾室已经怀了三四月的身孕，我几日前就撞见了，燕梓他说过会将那孽种落了胎，今日若不是我去王府找他寻迹至此，我怕是要蒙到鼓里直到嫁进王府！”
傅朝雪恨恨的咬着牙，将这件事从头到脚全都倒给了傅朝歌听，这样把心底的愤恨分享给他人，才能让她满腔的阴郁和憋屈稍稍褪散，至少她能喘口气。
“之前对我一副温柔体贴的样子，事事都哄着我，若不是我亲眼看见那柳妾室大着肚子几乎都信了他，他还答应了我要把这胎落掉，现在他不但没有履行诺言，还大摇大摆带着侍妾出来，陪着那个柳妾室逛街买吃食！”
傅朝雪眼圈隐隐发红，要哭不哭的委屈样子，只是眼中一片血红，凶猛的痛恨令人生不起什么怜惜之意。
傅朝歌换成单手撑着下巴，另一手拿着茶碗听她继续倒苦水。
“如今我算什么？我找他要个理论他竟不耐烦，还说他的长子怎能轻易打掉，那个妾室有我一个正妻来的重要？”
“若不是那个狐媚子的柳妾室，我怎么会被他打，他之前对我那么好，那么宠爱，都是那狐狸精的孩子，他才会去护着那个柳妾室和她的孩子！”
傅朝雪忽然拉过傅朝歌那只拿着茶碗的手，紧握着热切的看着她，“五姐，你平日里最少看不惯这种宠妾灭妻的事情，你发发善心，帮帮妹妹我好不好？”
傅朝雪忽然的举动碰倒了茶碗，傅朝歌拧着眉头，看着碗里仅剩的几口茶全都洒在了茶桌上，顺着桌面全都流到了石板上。
“小六，我已经说了很多遍了，我一个无权无势的女人帮不了你什么，况且我还是被傅家逐出家门的姑娘，我想你找错人了。”
傅朝雪怕是被气昏了头，她也不想想她傅朝歌是那种哄几句就忘了疼的人？傅朝歌自己不是憨憨傻傻的老实人，况且是个老实人都不会轻轻松松被傅朝雪这番示弱的话哄了过去。
“五姐。”感觉女子欲抽离，傅朝雪连忙攥紧了拳头不容她挣脱，再度放低了身段祈求，“五姐你帮帮小六，小六求你了，你忍心我嫁入王府后被一个妾室和庶长子踩在头上吗？”
傅朝歌闻言，索性就让傅朝雪握着手，撑着下巴看着她，那双明亮的黑眸认真的看着面前狼狈却不甘的少女，沉默半晌后忽然轻笑出声。
“你现在还未嫁过去，完全可以请命皇后和皇上，说明三皇子不顾岳家颜面与即将进门妻子的尊严，让妾室怀了长子啊。”
她似笑非笑看着闻言后一脸抗拒的傅朝雪，“怎么，你担心父亲母亲不愿退婚还你一个公道，那就让皇后处理此事，况且我听说贵妃与皇后不对付，皇后定会让那个柳妾室流了孩子，就算三皇子不同意那也不能抗命。”
“不行不行……”傅朝雪连连摇头拒绝之意几乎要溢出来。
“三皇子此番定会惹得皇上生气的，我不能告到皇后那里去，他不是宠妾灭妻，我这不是还没嫁过去嘛，我只要那个孩子流掉，不若此事遍布朝堂的话，会……会影响三皇子前程的。”
傅朝歌勉强忍住自己想要讥讽回去的***，“那你就去宫里找贵妃，出言让她告诫三皇子，倒是贵妃亲自命人去王府拿掉孩子，还不用惹得满朝皆知。”
“那也不行！”这一法子比起刚才那个更不行，“我若亲自请贵妃出手，那我在贵妃眼里岂不是个肚量小，还斤斤计较不懂事的儿媳？”
看着顾忌自己名声的傅朝雪，傅朝歌将她的劣性看得清清楚楚，舍不得皇子妃的位子还愤恨妾室孕有长子，不想让三皇子在皇帝那里留了坏印象，还想让自己留个大度宽容的好名声。
傅朝歌觉得自己愿意跟着傅朝雪过来的做法挺对，她可真是见识了小六更深层的一面，令人咂舌啊。
她灵活一转，从傅朝雪掌中抽出手，漫不经心的甩了甩被她捏的发红的手，“那我就没办法了，小六你这不愿意那不同意的，只能忍一忍嫁过去之后再教训那个柳妾室了。”
傅朝雪自觉得傅朝歌肯为她出主意便是自己成功拉拢了她，她又怎能放弃眼前这么好一个棋子，她索性直接起身挨着傅朝歌坐下，眼睛发亮的看着她。
“五姐，我有一个两全其美的主意，你若帮我办成了，日后我们的恩怨一笔勾销，甚至我还能想父母亲求情，让你重回傅家，你依然是镇国府的五姑娘，还能再择一门亲事，怎样？”
傅朝歌觉得好笑，她现在日子过得好好的，现在回傅家岂不是自己找罪受？
不过她还是想听傅朝雪拉拢她到底是有什么打算，她抬眼望向马车，果然青年已经候在了马车边，阿九也是在那里，主仆两人正看着她。
她脸上的神情柔和了下来，露出一抹温色，眸光落到傅朝雪身上，“你说吧，你有什么主意。”
傅朝雪听她松口，似乎已经看到自己计划成功的那一刻，口气中带着无尽畅快，甚是解气。
“五姐，你邀那个柳妾室出来，给她灌下红花落胎，再将她丢进勾栏院，让她终生都不能回到三皇子身边！”
傅朝歌眉头轻拧，眸光逐渐幽深望着眼前还能有几分娇俏的少女，“这是你自己想的主意？”
这般恶毒。
“自然，五姐你放心，我派人助你，你只要在一边盯着点儿就行。”粉衫少女热切的看着她，觉得此事一定能完美无瑕的做完。
“事成之后你不会被人查出半点马脚，你想想，往日傅家那些舒服的日子，依着你曾经的风光，还能带着腹中孩子再嫁一个更好的人家……”
傅朝歌已经没了方才那股耐心了，她神情淡然的起身，见傅朝雪露出惊诧不解的神色，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恶事做多了有报应，我怕自己做了恶果祸及子孙，小六这事儿你还是找旁人吧。”
纵然柳妾室心存侥幸想要为三皇子诞下长子傍身，但是被扔进勾栏院着实太阴损，而且傅朝雪想要借她之手保全自己的清白，她傅朝歌是那种傻乎乎的人吗？
傅朝雪闻言变色，起身还欲追问傅朝歌为何不同意，就见女子已经转身要绕了桌椅回去，当下便心急的拉着她。
“五姐你别走，我们可以再商量……”
傅朝歌敛着眉头不悦的开她的手，幽暗的眸光看着她，“此事绝无商量的可能，没道理我替你做那些恶事。”
她捏着罗帕抬手置于腹前，绣着祥云的衣袖极为好看，精致的五官覆上一层淡漠，眉眼间更是毫不遮掩自己疏冷的神情。
“此事太阴损，依我之见你还是去禀明父母亲，或者自己请召进宫，由皇后做处置。”
女子一袭月白流云裙仙气飘飘，脊背挺拔，姿态端着庄正，宽大的广袖遮住了圆滚滚的肚子，整个人看起来刚正又清雅大方。
这一场景却看得傅朝雪两眼发红，被傅朝歌一盆冷水泼下来，她恢复了些许理智。
“你是不是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傅朝歌红唇轻勾，从喉间溢出一抹轻笑，似嘲非嘲。
“至少我听了你不少苦水，心里舒坦了？那我就功成身退了。”
说罢，她便与傅朝雪擦肩而过，看着马车边朝她挥了挥手的青年，脸上扬起了一抹轻柔的笑意，清冷的模样极速褪去。
燕白茶已经看了许久，见傅朝歌小心迈着步子出了茶摊，便忍不住迎上前。
傅朝歌见他走过来，心中担心会被傅朝雪瞧见，随即她忆起他出门都是要做易容的，只是清俊的青年模样，和隽雅的少年模样她都看到过，甚是熟悉。
燕白茶易容后与原本模样有五成像，尤其是傅朝歌看人习惯看人眉眼，经常忘记他时不时易容之事。
一袭白纱袍的青年已经靠近，她伸出手搭上他的掌，青年随着她的步子慢慢的走着。
“没被她欺负吧？”
“没有。”傅朝歌摇头，“不过是听她倒苦水罢了，之前还担心她，现在倒是觉得我自己多想了。”
傅朝那个样子，哪像个被受了欺负还不还手的，心眼多着呢，都算记到她身上了。
燕白茶闻言点头，“那就好，我给你买了好几样吃食，待会儿你尝一尝，要回府吗？”
傅朝歌想了想，“好，先回府。”
于是两人相伴着回了马车，不一会儿马车便缓缓启程离去了。
而傅朝雪还站在茶摊处，看着傅朝歌留下茶桌的银两，在目视渐渐远去的马车，眼中翻腾着入骨的痛恨。
原来傅朝歌已经为自己找了个后路，给那个野种寻了位父亲！
不过看了她的戏，还耍猴一样戏弄她……傅朝歌，你休想干干净净做个不染尘埃的旁观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