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日子过得很快,一弹指间,就又到了夜幕。
这一整天,公玉姬皆拿着玉麟剑在院子中比划着,不吃不喝,也不怎么爱说话。
有时候老鬼会指导她两下,她的态度也很正常,倒也没看出有什么问题,但只要阿葵一靠近,她就跟炸了毛的狮子一样,连手上的动作都不自觉地变快。
阿葵不知道自己到底哪儿惹了冰姐姐。
按理来说,冰姐姐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他该道歉的也道了,殷勤也献了不少,怎么就一点儿成效也没有呢?
“是时候该走了,各位,跟着我鬼王走罢。”
鬼王将酒壶里的酒装满之后,笑呵呵地叫着他们。
此时已是满月,正是鬼市极阴之力最鼎盛之时,若无鬼王的相助,他们不会一路走得如此顺利。
甚至连一个黑袍都没来打扰他们。
看来这鬼王倒是有两下子,只不过待在鬼市实在是浪费了这一身本事,何不行走江湖浪迹天涯呢?
他们至少绕过了两条街道,越往前,黑袍人越来越多,且一个个长得人高马大,身上皆泛着绿光,完全不同于他们在平时所见的那些家伙。
阿葵一时兴起,他追上走在前面的鬼王,狐疑问道:“我听说在这些黑袍人在月圆之夜身上的力量无人能及,他们的手还能有腐蚀的作用,真的假的啊?”
都说鬼市是如何如何厉害的,可他之前交手了两次,倒也觉得不过如此。
遂说话语气也有些轻看那些家伙。
鬼王一脸严肃,在侧头看他的那一眼,竟有些让他觉得瘆得慌。
可还未等他回过神,下一瞬间,鬼王竟趁着他不注意,竟将他从屏障内推了出去,他毫无预兆地摔了一个屁股蹲。
“老鬼头,你有病啊!”
阿葵摸了摸屁股,正想着老鬼头算账,一睁开眼却发觉面前竟是黑压压的一片。
“呃兄台们,误会,误会,我不是故意打扰你们的。”
那些个黑袍人两边嘴角的獠牙可比尖刀还要锋利,更别说他们那双跃跃欲试的手正朝着他的方向伸过来。
阿葵迫于无奈只好用纯阳之火将他们推开,再顺势起身。
可上天存心在跟他开玩笑似的,他的衣带不知被哪个手脚快的东西给抓住了,他一眨眼便觉得衣裳一松,腰带竟当着他的面儿被腐蚀地消失不见。
“老鬼,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阿葵鬼哭狼嚎般的叫喊声足以证明了这些黑袍人的实力。
鬼知道这些东西是什么玩意儿,连他的纯阳之火对他们也没多大的作用。
鬼王笑了两声,不知使用了什么手段,竟顺着风直接将困于危难之中的阿葵给吸了回来。
“你小子,闯入了别人的地方不安分守己,还敢轻视他人,照你这态度,这一路上得无辜给我们玉儿姑娘招来多少麻烦?”
他虽教训的也没错,但听在雅雅的耳朵里,她怎么就这么不好受呢?
雅雅将自己包袱里的粉色衣带给臭小子系上,她语气不善地朝着鬼王辩驳,“你这老头什么都不知道就别乱说话,若不是有阿葵在,某些人早就死了。”
她就是看不惯某些人一副清高模样,即便现下的武功还不如她呢。
“鬼王前辈,前边应当就是出口了吧?”
公玉姬不理会这几人的恩怨,反而直视前方那一团浓雾,惊讶问道。
众人听她这么一说,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已经快到了出口。
“没错,我就送你们到这里了,祝你们一切顺利,留着一条小命回来看看我鬼王,我还指望着你们再来帮我酿酒呢。”
鬼王欠揍般的笑容在现下却觉得一点儿也不讨厌了。
大概是这一路走来,与太多人分别了,他们在经历这一幕的时候一次比一次更为珍惜。
因为,或许这一别,就是一世。
而相识即是缘分,分别之时总要把它当成最后一面来告别。
公玉姬是个通透的人,她知道鬼王留在鬼市的目的大抵也是为了虚无。
到底还是一手带大的孩子,鬼王又如何放心得了他一个人在这里,所以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走。
“臭老头,谁要帮你酿酒,下次我来咱们比谁更能喝,谁输了谁就去抓鸡来烤,不许不服!”
阿葵故意与鬼王拍掌为盟,一脸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
而后更像是个没心没肺的痞子一样连头也不回就跟鬼王随意做了个手势,昂首挺胸地走出了鬼市。
鬼王看着三人的背影直到消息在那团迷雾之中,心中不自觉地叹了一口气
出了鬼市之后,按虚无所说,这背后连接着天青派,不难找到。
可他们都走了老大半天了,怎么连一个人影都没见着也就算了,面前挡着他们前行的这大瀑布又是怎么回事?
什么叫飞流直下三千尺,这气势,都快赶上在东海里搅动的旋涡了。
三人停留在瀑布面前,脚下踩着的都是一个个被磨得蹭亮的圆石。
阿葵用手抓了下自己的下巴,脑中突然想到一计。
他嘿咻地从地下搬起了一块石头,用力地朝着瀑布的方向一掷,直到过了半响,他突然一拍大腿兴奋道:“这瀑布有问题!”
“啥?”雅雅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
阿葵抬眸,却与公玉姬来了一个对视。
她下意识地将脸又转了过去,而后听他说道:“你看看我们脚下的石头,一个个连青苔也没长,若是没有人经常踩的话,根本就不可能这么圆滑,说明此地经常有人出现。”
他顿了顿,又指着面前的大瀑布,“我方才怀疑这瀑布背后不是石壁,遂用石头朝它砸了过去,一没出现水花,二也没听到石头落地的声音,所以那瀑布背后一定是空的。”
可问题是,他们要怎么过去这才是?
阿葵正琢磨着想个完全之策,却被丑丫头猛地拍了一下头,他皱眉吼道:“你干嘛?我这想办法呢,你一下就给我搞没了!”
“想什么鬼办法,本姑娘这么大个人站在你面前你不好好利用,说你是瞎还是说你傻呢?”
雅雅叉着腰,神气地拿着龙骨杖在他面前晃悠,“你可别忘了,我这宝贝可还有一作用,那就是御水!”
说罢,她猛地朝着前方的瀑布,用龙骨杖轻轻一划,像是将大瀑布撕开了一道口子一般,水流竟然一分为二,变成了两个瀑布了。
“丑丫头,好样的!”
阿葵和雅雅不自觉地击了一掌,脸上皆洋溢着兴奋的笑容。
可这一切在公玉姬的眼里看来,竟让她的心莫名其妙开始隐隐作痛。
她低下头,瞧了瞧脚下的石子散落一地,七零八落,很是不好看,就跟她现在的脸色一样,连她自己也清楚明白。
忽然,她没握剑的那只手竟被某人一下用力抓住,她皱眉抬眸,狠狠地盯了他一眼。
“玉儿,走了。”
阿葵的笑容一如往常一样像是阳光洒在大地,给予了万物生灵最为活泼的养分。
连她的心也跟着为之动容。
在她恍神的那一刻,他突然上手揽住她的腰肢,一个纵身飞跃,带着她竟直接往瀑布的方向飞去。
一直到两脚皆已安全落地,他的手却迟迟都不肯松开。
“放手。”
她压低声音吼道。
“不放,我就不放,玉儿,我不知道你到底怎么了?但是前路凶险,可不可以等我们都安全了,你有气再撒在我身上,我任你处置好不好?”
阿葵的声音似是乞求一般,让她听了不忍觉得心酸。
是她过于计较了,明知道这一路该有多么凶险,自己却还顾着闹脾气,她不该这样的。
她虽没点头,但脸色已经比方才好看多了。
雅雅过来之后,见二人的气氛跟之前不大一样,心想着这小子定是跟她说了好话。
瀑布背后是一个洞口。
他们脚下踩着的是坑坑洼洼的一个个小水塘,一直往前走了大约一百步的样子,竟发觉拐了一个弯就出了洞口了。
按照他们以往的经验来说本以为还会在洞内发现什么机关不成。
阿葵走在前面,雅雅殿后,公玉姬被夹在中间,三人一个接着一个出了洞口。
“我的个亲娘,这是个什么仙境!明明外头已经冻成狗了,这里竟还跟春日一样?”
他忍不住摘下一旁的花儿闻了闻,嘴里赞叹道。
鸟语花香,人间仙境,说的也不过如此。
话说这地方本来是属于庐真派的,被天青夺走之后,一直占着人家的位置不让,还敢去抢《四海真经》,强盗果然理直气壮,明目张胆。
这脸皮可比他厚了几百倍。
“玉儿,你去哪儿啊?”
他见公玉姬抬脚上前,像是熟门熟路似的,竟直接往西南那处宅子的方向走。
“去找人,跟上。”
公玉姬倒也没回头,不过她已经跟方才的态度相比变了很多了,至少不再像个闷葫芦,一心想一个人单独行动。
二人见状,也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听说这地方是老天爷赏赐的,不仅有春夏秋冬之景色,更有一处可泡澡的天池,有机会他定会去观摩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