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明月孤影楼不知是何缘故,今日关门甚早,若是晚来了一些,指不定连口酒也喝不到。
而在大门之后,三个大人同一个小孩,四人面面相觑,谁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对方,气氛怪异得很。
良久。
绝世小可爱洛洛瞪着那双乌溜乌溜贼拉像葡萄果冻子的眼睛,一会儿瞧瞧鎏金第一美人儿的娘亲,一会儿瞧瞧他聪明绝顶又风情妩媚的姨姨们。
这可不是他自夸的,那些话都是姨姨逼他所说。
其实,他才不知道风情妩媚是何意思,只觉得没说一次,明月姨姨眼睛笑得跟月牙似的,更重要的是,她还会趁着娘亲不注意悄悄给他塞几颗冰糖蜜饯在手里。
“娘亲跟姨姨这是怎么了?”
小洛洛只敢在心里悄悄地问道。
师父曾说,这个世间唯女人与小人难养也,他这面前可有三个女人,若是一吵架起来,他这个小身板可抗不住。
故,这静观其变才是上上策!
“玉儿,你既然叫我一声姐姐,我就要说说你了,你说你做点啥不好,非得去犄角旮旯刨坟,你是嫌你的命太长了过不下去了,要让洛洛没了娘亲?”
牡丹,也就是如今的明月,她最是喜爱穿一袭红衣,朱唇鲜艳欲滴如娇艳的花朵,实在是配得这张艳丽的脸。
但她张最美的脸,却说起话来一向对公玉姬直言不讳,这么多年了,她把她当做亲生妹妹来看待,一路上都在保护她。
可是这丫头愣是要去做这些常人不理解之事,若不是她无意间听得她同白白说的话,这丫头铁定瞒着她了。
公玉姬拉着她的手,被她这一席话给气笑了,“这哪儿是刨坟啊,我这是开棺验尸,我查了这么久,终于有了一点线索,我不想再盲目地查下去。”
“你再怎么说,这都是刨坟,若是那人当真死了,你若动了他的棺,这不是破坏了风水嘛,洛洛还这么小,你让他日后怎么办?”
牡丹将不知所以的洛洛搂在怀中,她知道洛洛是这家伙的命根子,所以才会一心劝她。
但她要做的事儿,根本就是任何人也劝不动的。
“我才不信什么风水,我只信这个世间的真理,牡丹,你让我去罢,就算不给我自己一个交代,我也要给洛洛一个交代。”公玉姬眼神坚定,在看到洛洛的时候更加不后悔她做的决定。
被她这么一搅和,牡丹懒得管她,抱着洛洛一起声,气急败坏说道:“随你的便!”
说罢,她将洛洛抱着回了后院,再也不看她们两个。
白白有些担心,她自然是向着玉儿姑娘这一头的,但是闹得如今这地步,倒是她想不到的。
“走罢白白,她同意了。”
公玉姬拿着包袱,身上着了一件深色男装,头戴一顶斗笠,夜已渐深,他们没多少工夫可耽搁了。
两人急急忙忙从后院一出门,便见着韩会将军早已等候在此,并且手上还牵着两匹骏马。
她二话不说,将包袱安置在马上之后,双腿流利地从天空划过,稳当地坐在了马鞍上。
几年不见,她竟学会了骑马,韩会有些略微惊讶,随后三人骑着马,马不停蹄地赶往上京近郊的一处凉山上。
公玉姬不懂风水,但想来刘子真这样的奸诈小人也不会对刘璞烨多好。
看看这山上漫山遍野的荆棘,哪儿是一个宝地。
她在白白的搀扶之下,颤颤巍巍地行走在山路之上。
这条山路极窄不说,且山上正下着小雨,山上的泥土全皆顺着这条被他们走出来的山道,若是稍不注意便会整个人皆滚下去。
白白不放心她,让她走在中间,韩会开路,她断后,帮衬着她一步一步往上走。
“姑娘,你的腿还受得住么?”白白有些担忧地询问。
她们只有一个火把,只看得清楚路,看不见人,她怕玉儿姑娘若是有异样的话,万一承受不住,她没办法应对。
且玉儿姑娘自从生了洛洛之后,每到下雨天,这腿便会又痒又疼,她自个儿便是个大夫,可对她这病,却依旧毫无办法。
公玉姬声音有些喘儿,但她仍极力咬着牙,“没事儿,继续走。”
其实方才在山脚下的时候她的腿已经不对劲儿了,但是都到了这节骨眼上,她再怎么咬咬牙也要坚持下去才行。
索性雨在他们越靠近山顶的时候,下得越发地小。
但是山顶上的路比山下的更难走,她疼得实在受不了了,脚下一不注意便滚在了荆棘之中。
白白跟韩会见势便将她拉住,这荆棘之下到底是什么他们谁也不知道,若是沼泽地的话,后果将不堪设想。
“姑娘”白白摸到了她的背,一声惊呼。
这手上黏糊的东西是什么她当然知晓,只怕放才这么一摔,那些刺儿可全扎在了她的身上。
“我没事儿,继续走。”
“玉儿,我们休息一下罢,你别逞能了。”韩会见状蹲下欲查看她的受伤状况,且被她强烈阻止,“我自个儿的身体我很清楚,若是今夜不能成功,我们这么大张旗鼓定会让刘子真知道,韩会,不要停下来。”
即便她一瘸一拐,哪儿怕她要爬着匍匐前进,她也定要去弄个明白。
终于。
他们精疲力尽到了那四周皆是绿树成荫,只有一处孤零零的角落,有一块无字碑。
若是没有那块碑,只怕根本就无人知晓这里竟藏着一处葬着堂堂天子的坟墓。
她跌跌撞撞地跑过去,脚放在踏入坟墓的正中央,这双腿便直直地跪了下去,“若你真在这里,我便死心,若你不再这里,就算天涯海角,我也要把你找出来。”
空中仍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肆意地拂在她的脸上。
她在坟前毅然决然地磕了一头,韩会也同她跪在身后,重重地磕了一头,脸上尽是刚毅的神色。
说实话,他顶佩服她。
自从知晓皇上殒身的消息,他一蹶不振,在朝堂之上处处与刘子真作对那是因为他毫无斗志,想放弃所有的一切。
甚至头脑也不清楚,如今他是当真被她所感染了。
三人举行了简单的吊唁仪式之后,用早已准备好的铲子,用力使劲儿地往下挖。
直到一个时辰过去。
公玉姬早已大汗淋漓,已经分不清身上那是雨水还是汗水,她激动地指着棺材一角,“看到了!”
当整个棺材全皆摆放在她面前之时,那一刻地紧张是她从未有过的。
韩会试探地看着她,“玉儿,如今还有反悔地机会,还要再继续么?”
那棺材是用上等的梨花木,上面还雕刻着精妙绝伦的虫鱼鸟兽,同外头的简朴着实不能相比。
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那棺材,深呼了一口气,双手紧紧地扣住白白,“开!”
一声令下!
韩会顿时用剑将棺材板撬开,他是第一个见到棺材内是何情况的人。
只见他的表情不是悲戚,也不是疑惑,竟然是惊恐!
“如何?”公玉姬抖着一张颤抖的唇问道。
说不害怕那是强撑的,她怕听到一个她不想要的后果,连脸色都被吓得白了,在这苍凉的黑夜中更显得白得发光。
韩会一个翻身而上,他看着她那期待的眼神,神色越发坚韧,“果真如你所猜想,这是口空棺!”
哪怕是个衣冠冢,那里面皆有一件衣裳的残支碎片的痕迹。
可是里面空空如也,就连陪葬品也未有。
公玉姬激动地握住拳,“棺材可有被人打开过的痕迹,里头有无渗水?”
“都没有。”
有他这么一句话,她突然笑了,笑得极为欢喜。
“也就是说他还没死,他是不是还活着,你告诉我,是不是?”
连韩会也甚是惊讶,他竟未想到当初下葬的竟是一个空棺材,怪不得有人要将当初操办这场丧事的奴才全部杀掉,便是为了隐藏这个秘密。
“太有可能了,皇上福大命大,定不会这般轻易死掉。”
当初知晓刘璞烨死讯之时,他的娘子,也是七公主,哭死了也没见到过皇上最后一面,定是在运回来之时人就已然不见了。
韩会大惊,“齐威乃是将皇上带回来之人,我自从被流放南疆,便再与他无联系,他现下在江南当差,我过几日将他秘密召回问个究竟。”
她点头,这或许是唯一的线索了,若是他没死的话,三年了,为何快三年了都没有消息?
“需得保证他的安全,我怕有人提前下手,刘子真那头也要秘密监视。”
二人商议好了之后,三人顺势将墓地还原,趁着天还未亮之时,紧急下山以免打草惊蛇。
在临别之际,公玉姬从包袱中掏出一枚用黑布裹着的东西,特意嘱咐他,“你帮我私下去查一下,这东西到底出自于哪里?”
韩会握住,心中立马领会点头。
三人分道扬镳,直到黎明破晓之际,也无人知晓,他们竟花了一夜的功夫发掘了如此惊天大秘密。
但是,这一切仅仅才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