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
在一片厮杀声当中,突然有一个坚毅的声音在此刻传来。
易枭雄以及众水黎族族人转头往后一看。
是他。
“阿翁,娘亲,璞烨多谢二位能为我们保驾护航到今日,是时候我该来做个了断。”
刘璞烨拖着长剑,从门外一个旋风,只不过一瞬的功夫,他竟穿过数百之人,直接站在了刘子真的面前!
他身穿白袍,漆黑如墨般的长发随风飘逸在两肩之上,平滑而又坚韧,那双如凉水一般的眼睛,再也见不到昔日狂傲的气质。
“哥,好久不见,没想到你我兄弟二人,再见面竟是这幅场景。”
刘子真在他的剑旁,不敢动作一步。
但他心中根本毫无惧意,他甚是觉得刘璞烨此番不过是无畏的挣扎而已。
这百千来个人,全皆要听命于他,若他死了,这些人也会跟着死,难道还怕没人不保护他么?
“我也没料到,皇位你也得了,什么你皆有了,不过是为了一句话,你便要将我逼至今日。”
刘璞烨放下长剑,傲骨笔直,嘴角若有若无的笑容,倒是让刘子真颇为不解。
难道事到如今,他不应该害怕才是么?
“那不是一句话,而是这个世间有你就没我,我必须这样做!”刘子真咬牙切齿,将自己小人的一面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在很久以前,他们的父皇还在世之时,曾有一高人对他父皇说过,汝膝下皇儿,除大保小,除小保大,否则留有一人所在,必定会克死对方,整个皇室鸡犬不宁。
当时。
父皇吓得随即秘密想要处死刘子真,可苍天有眼,父皇还未动手便命归西天。
从他知道了后,他便一直将此事铭记于心,从一开始,他要的不仅仅是这皇位,他要还有刘璞烨的项上人头!
只有这样,他才能稳稳当当坐稳皇位,只有将他除掉,他才不会每晚皆做噩梦。
他必须得死!
“不过是想要我死而已,你若再等等,必定会得到你想要的,何必还要大费周章。”
“此时应该问问你的好娘子,若不是有她在,你早就死了,即便你身中蛊毒,已经入了心脉,但若不让我亲眼看着你死,我定心有不甘!”
刘子真从鼻尖哼气而道。
数几日前,是火月亲自找上她来,并且主动交出忠心蛊,以此来证明自己的决心,为的就是今日一举歼灭水黎族。
而对于朝廷来说,水黎族与他们井水不犯河水,他们这一合作不过是各取所需而已。
“我死可以,放了他们。”
刘璞烨眼见着水黎族的守护死伤越发的多,他直接跟刘子真坦然交易。
在面临死亡,他竟还能如此从容讨价还价,该说他的哥哥是个真汉子,还是说他愚昧呢?
而在彼时。
在十三体内的蛊娘元气正操控着一切,她就如换了一身躯壳而已。
不,甚至这副躯壳比原先的更为强大。
她如同复苏的大魔头一般,见人就杀,短短一瞬的功夫,数百名族人性命被她用纯真阳火烧得一干二净!
连个尸体皆未留下。
如此强大的纯真阳火,不出一个时辰,整个水黎族皆会被烧成灰烬。
易之垚极为痛苦,方才若不是他一念之差,就不会酿此大错。
他不顾危险,提起手上的剑,不顾十三周围的纯真阳火,竟欲想用自己的性命去堵住她。
“之垚!”
易凌光大喊一声,还未等她出手,他的爹爹随即挡在她面前,继而将易之垚拼命拦下。
那纯真阳火极为猛烈,尽管他们用的是水系法术,在纯火的面前,不过是小巫见大巫,挠挠痒而已。
易枭雄大敌当前,在十三一步步靠近过来之时,当机立断,用三阳指将自己的元神化作了最后一道“卷云雨龙”。
在他们姐弟二人面前。
不,应当是在所有众人面前,他们再一次见到了卷云雨龙的威力。
一条浑身透明的水龙在空中肆意挥洒身姿,只一眨眼的功夫,空中骤然巨变,狂风暴雨,电闪雷鸣,齐齐而下,直指十三的纯真阳火。
卷云雨龙不愧是水黎族的看家本事,不到一会儿的功夫,方才还威风出尽的十三,如今正嗷嗷猛叫,每一滴雨水打在她的身上,就如同烈火焚烧一般。
让她的纯真阳火反噬自己。
只可惜,卷云雨龙到底是易枭雄的元神幻化而成的,只维持了不到一刻的功夫,便再也消失不见,连带着人也一同消失在世间。
易凌光同易之垚二人双双跪于地上,捶胸顿足,让雨水肆意拍到在他们的身上。
“爹!是孩儿害了您,爹!”
比起易凌光来说,易之垚对爹爹的愧疚只怕是下辈子也偿还不尽。
他浑身沾满了鲜血,早已不似当初的翩翩公子,头发也不尽凌乱不堪,嘴里不停地在流出鲜血。
“之垚,你撑住,”易凌光搂着他,她深知易之垚心中的愧疚,但若是现下他们皆撑不住了,水黎族全族人该怎么办?
“我以水黎族大小姐的名义命令你,从即刻开始,你便是水黎族新任族长,不许给我死!”
她不停地拍打着易之垚的脸,在他即将昏昏欲睡之时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他的名字
而在不远处的青山上。
有一男一女正如看热闹,已经在此处待了几个时辰,为的就是看今日这一出好戏。
“我们还不出手么?”
那女人低头皱眉问道男人。
而男人只是拿着酒壶里的酒,一个劲儿地往嘴里倒,仿佛底下之人跟他毫无关系似的。
“莫慌,我倒要看看,他是如何处理的,你难道不觉得戏越来越精彩了么?”
男人将酒壶盖上,又忽然想到什么,遂又吩咐她:“不过,你现下倒是可以去做一事。”
“叫她停手!”
刘璞烨将剑放在自己的脖子上,嘴唇苍白无力,头冒虚汗,但眼睛却极其坚韧地瞪着刘子真。
如再这么下去,他们全皆会被这个疯子给杀得一干二净。
“除非看着你死,否则,我不会停手,我要把他们全部都杀光,让你心存愧疚,刘璞烨,你还不动手么!”
刘子真这个小人,定要见到他死才作罢。
无奈,他没有任何办法可以反抗,若再同他耗下去,所有人连一线生机也无。
刘璞烨眼瞅着十三离易氏姐妹逐渐靠近,那杀红的眼分明是不给他们二人一个活路,他的手紧握住剑
千钧一发之间,他竟毅然决然当着刘子真的面儿,亲手将剑一抹
顿时。
空中突降白雪。
如今才是九月,怎会降厚雪了呢?
那白白的雪花飘落在地,被他的鲜血染红一片,甚是刺眼。
刘璞烨脖间的鲜血不断往外涌动着,如浩荡的流水生生不息,他的嘴角不知为何,却带着笑,一种奇怪而又令人无法释怀的笑容。
别了,玉儿
别了,娘子
别了,曾经的一切
刘子真见状,随即将手中的铃儿摇晃着。
果真,十三顿时止住了脚步,连带着手中的纯真阳火也逐渐消散。
本来他做这一切皆是逼迫刘璞烨自刎,若真要继续让那毒妇祸害下去,事情一闹大,可对他没半点好处的。
他向前走了两步,见刘璞烨的脖子还冒着热血,心中更觉得畅快无比,将随即从旁处掏来一把利剑。
一刀一刀刺向他的胸口。
将他全身上下刺了不下一百个窟窿,连脸也被划得面目全非。
这下,你总该死了罢!
刘璞烨,你下了地狱之后,定要跟阎罗王说说,下辈子轮回转世之时,你我再也不要做兄弟了!
在确定他必死无疑之后,他厌烦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上面全是沾满了血。
可真让人倒胃口的!
他猛地抬头,却不料对上的是他阔别已久的眼神。
那是一双极为漂亮的眼睛,似是一把剪刀,能将她剪入自己的心,永远镶嵌在上面。
只是,今日的这一双眼睛,为何不动了呢?
公玉姬缓缓踩着稳健的步子,在身旁之人的搀扶之下,即使双腿发软,她也要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到那人的面前。
她一个劲儿的摇头。
不,方才她所见的皆是梦而已。
死的人不是她的夫君,只是跟他长得像的对罢。
今儿他还在对她笑呢,怎么可能就扔下她说走就走。
那日后的快意人生谁要陪她去?
刘璞烨,你若是逃走了,我便立马改嫁你信不信!
我不仅还要改嫁,我还要带着洛洛改嫁,让你的儿子跟着别人姓,让他叫别人爹爹。
我们会永远忘记你,让你一辈子痛苦。
你若回来,我们还是一家三口,到时候我们去一个不知明的小岛上盖一栋小木屋,周围都种一些你喜欢的花花草草。
还有紫米糕,你答应我要给我做一辈子的。
开什么玩笑!
公玉姬走得缓慢而激动,她的眼泪顺势而下,伴随着空中暴雨,更显得犹见我怜。
当她走近他在的地方时,眼前早已模糊一片,她已然分不清到底是泪水还是雨水,她恨不得此刻眼睛瞎了,瞎得彻彻底底,再也看不到他。
“他死了。”
刘子真扬起嘴角朝她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