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玉姬所坐的一叶扁舟在大海面前就如同蝼蚁一般,她很明显感觉到了底下那东西的力量,所以迟迟稳住阵脚,既不动手,也不动口。
如此一来,只有先把对方给逼急了,之后的事情,不正是在她的意料之中。
见她丝毫不作为,底下那东西一激动,竟激起万丈浪花,直接朝她的方向扑来,可都被她一一拂袖挡了回去。
风平浪静了约摸半刻时辰,连阿葵和雅雅都未曾预料,那东西竟敢还有力量抵抗,且欲想用旋涡将船以及人全都拉进无量海去。
公玉姬嘴角微笑,等待这个机会已经很久了,她终于肯现出真身!
顷刻间,让岸上的二人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公玉姬根本就没有丝毫的闪躲,反而还跟着船只一起被卷入了旋涡之中。
“怎么,怎么会这样?”
海风吹散了雅雅地头发,她要知道公玉姬这人就只是个被愤怒冲昏头脑的家伙,早就叫阿葵去将她带上来了。
不过,当他侧头去看阿葵之时,本以为他会将怒气发在她的身上,却没曾想,这家伙脚下竟一直迟迟未做动作,眼睛一直看着船只消失的方向。
他到底还在等什么?还说已经被吓傻了?
雅雅有些心疼,“阿葵,玉儿姐姐吉人自有天相,我们”
轰隆几声巨响将她之后的话全部掩盖住了,她分明见到了阿葵嘴角的笑容,那是一种自己笃定对了而露出了的欢喜,是生的喜悦!
那声音是从方才旋涡里传开的。
公玉姬竟然用冰凌剑,将旋涡直接撕开了,且还抓着幕后之人一同被旋涡的冲击力给冲出了海外。
当他们二人真正见到她手中拽着的鲛人,情不自禁地在心中感叹。
那条美丽而神奇的鱼尾,外头是一层层闪着彩光的鳞片,可上半身却又是人类模样,除了这头发是淡蓝色,还有那张过分完美的脸!
公玉姬连吐了好几口海水,方才她不小心被这人暗算了,灌了好几口。
“你就是宁蓝?”
阿葵走到那被冰栓子扣住的鲛人面前蹲下问道。
但那鲛人避而不言,直接朝阿葵吐了一口水。
“哟,还是呛人的小辣椒啊,不管你是不是宁蓝,我都要告诉你,元宽他已经死了,是被你们的十字玉环戬给刺死的,鲜血流了一地,啧啧,那场面,当真惨不忍睹。”
他故意夸大地向她说明情况,继而趁机在她处于悲愤之时再从她嘴里套出话来。
这些原本是阿葵的一个计划,可生生被冰姐姐给阻碍了。
公玉姬直接了当插嘴,朝那鲛人简洁概述,“元宽死了,但不是被你们的人杀了,你们有见过除了我们以外还有谁来找过你们鲛人的外来者?”
“哼,死得好啊,不管是谁将他杀了,都是老天开眼。”那鲛人说话极为沧桑,不像是元宽阿公所说的声音娇艳甜美。
她用憎恨的双眼看着他们所有人,“成王败寇,你们要打要杀悉听尊便,要想从我嘴里套出秘密,门都没有。”
这鲛人脾气甚大,虽长相绝美艳丽,可嘴巴动不动就跟炮仗似的,平日里定没少跟人家吵架。
阿葵皱着眉头,“这位美丽的姐姐。”
“是吗?你不是宁蓝,又怎么会知道,杀了元宽,就是为她复仇了?可笑。”
公玉姬再一次像是故意跟阿葵作对似的,全程不让他插手一处,这一次甚至他都还未把一句话说完便将话急着盖过了他。
连雅雅都觉得不大对劲儿,可在此时又不好言说,只能和阿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此作罢。
鲛人听到她的话后突然脸色大变,神色激动,“那又如何?别仗着一个死了的人没办法说话就可以糊弄过去王八蛋对她所做之事,休想,我死也不会放过他的。”
就在此时,她突然将冰栓子收回,语气仍是冷冷道:“如果我能让你见到她呢?”
“你说真的?”那鲛人的眼中很明显闪过一丝光亮,随后待迅速冷静下来之后,竟又自言自语,“罢了,你们也不是什么好人,别用那些假把式来骗我了,就连鲛皇都预知不了她在哪里,你又如何能让我见到她,下次说谎别不自量力。”
“我若能的话,你便把事情前因后果讲给我听,如何?”
不知为何,公玉姬的声音一直都是一个音调,虽令人感觉乏味了一些,但莫名有种让人想要相信她的感觉。
阿葵知道公玉姬是想催动回魂针的力量来帮助她见得宁蓝,可以她现下的情况,根本不宜再运用任何内力。
他实在忍不住反驳,“冰姐姐,办法有很多,但你不要这么着急好不好,先将你身体养好一些再说啊。”
“怎么样?”公玉姬根本就无视他说的话,继续问那鲛人道。
“冰姐姐,不要再继续下去了!”阿葵气得直接挡在了她面前,却被她一掌用力推了出去老远。
且这一掌根本就不轻,连雅雅也没能接住他。
她气得在公玉姬面前破口大骂,“你这刁妇到底有没有搞清楚,你要生闷气别搞出那么大动静行不行,还真以为世间之人都是围着你转的。”
雅雅哼了一声,转身就破跑去找阿葵。
见到这一番景象,那鲛人仰头大笑,“你这人我还以为是不会受爱情之苦的,一副冷冰冰的样子,看来我是太久没上来转转,眼睛都老眼昏花了。”
公玉姬拔出冰凌剑,“直接回答我,别废话。”
“好,我答应你,但你若骗我,我立即自尽把秘密烂在我肚子里。”
鲛人名为宁鸢,乃宁蓝的亲姐姐。
两人一拍即合,在回魂针的作用之下,公玉姬一头银发,坐于宁鸢身边,见得面前的景象竟惊呆了。
原来,在普罗大地之上,再也没有宁蓝整个人。
出现的竟然是她的再生面貌。
宁鸢有些动容地看着画面中一个正在拿着笔刻苦练字的姑娘,那姑娘同她的妹妹宁蓝长得一个模样,甚至在那双手的位置上连痣的大小她都觉得没有区别。
这不是她的宁蓝又是谁?
“她她这是怎么了?不可能啊。”
宁鸢捂住胸口,她只道妹妹含泪而死,定会做个孤魂野鬼向元宽索命,却没料她已经再次转生,且看似比起她在无量海的时候还要开心。
公玉姬虚弱地喘了一口气,“她都已经放下有新的生活,日后你也不必再苦苦执念下去了。”
“不,那是因为她傻!”
宁鸢只要一想起这个不争气的妹妹,她心里便涌上一万个自责也说不清楚。
她也是后来无意间查到了当年之事的秘密。
当时单纯的宁蓝被村子的那些恶人从小破屋里直接绑了起来抓走回了村子,关了整整两天,在一个暗无天日的小黑屋里,用皮鞭,木棍,毫不怜惜的在她身上一顿挥舞,为的就是得到世间上最美的珍珠。
宁蓝虽然看上去弱不禁风,但她内心好强,任凭那些人再怎么打她,侮辱她,她都不曾掉一滴眼泪。
一直到那些人将她伤得遍体鳞伤,身上无一寸好地方的时候,他们竟然将她抓到一个叫做成婚典礼的地方。
那些恶人对他说,元宽再也不属于她了,他抛下了她,转头娶了村子里最美的一个娘子。
当她看到元宽和他所谓的娘子一同笑脸相迎地在与人说说笑笑,那一刻,她终于明白了心痛是什么感觉。
眼泪从她眼角划过,只有她自己是悲伤的,其余人看了她流泪,竟欢呼雀跃,像是捡到了珍宝。
老天爷真不公平!
后来,那些恶人将她再次将她绑着捉了回去,因为离得无量海太远了,她没有任何力量可以感应到同伴,更不会有人知道她此时所受的苦楚。
原本着想要一死百了的宁蓝却连死也不敢死,只因那些人说,只要他死了,就会在村子里四处散布元宽同她的过往,让他一辈子也抬不起头作用,只因她是一个鲛人妖精?
她每日得听那些人的话,不停地哭,不哭了,还会照常挨上一顿打。
这样的日子整整维持了一个月。
当她仅存着最后一点意识,睁开眼睛看着门口小黑屋的方向,她竟像是做梦般的看到了一个许久未见的人。
除了心最后一次再为她所跳动,她没有任何力气说上一句话。
宁鸢在说到这里的时候早已泣不成声,那元宽心生愧疚把宁蓝最后送回了无量海。
可那又有什么用,送回来不过是一具被活活掏了心的躯壳而已。
“没有心?”
“是被活活掏了心的啊,定是宁蓝那傻丫头把鲛人族的秘密告诉了旁人,所以才会落得一个连全尸都无法留下的下场,你说她傻不傻?”
宁鸢每每说到此事,恨不得吸了元宽的血扒了他的皮,如今他落得这样的下场实属活该,她等了那么久,就是为了等来这一日。
“鲛人的心?有什么作用?”公玉姬下意识多问了一句,却见宁鸢无论如何也不回答她。
直到阿葵将那把杀死阿公的十字玉环戬丢在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