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遍佛经抄来并不容易,
苏淮之整整三日几乎未曾合眼,待到写完时。
面色已经有了些许苍白,他起身,却依旧维持着往日的沉稳。
“少爷,我已经吩咐摆好膳食了。”
陈瑾纵使对苏淮之有多不满,可此时看着他,
却仍旧还是担忧的。
“不必了,我还要去上朝。”
苏淮之摆手,他瞥了一眼桌上抄录的密密麻麻的纸。
松下一口气来,抄录前竟不知道安柒的字迹是这么的难写。
看似婉约,内力骨架却是坚韧的。
带着一股向上生长的劲,跟安柒的性子很是相似。
苏淮之收回眸,也收回了想安柒的心思。
他已经许久没有见到过她了,
知道她要出府的计划,苏淮之竟还有一丝庆幸。
兴许安柒离开,对他们二人来说都是最好不过的法子。
日后他便能一心一意对待菁华,
再不会出旁的岔子了。
“那我马上伺候您沐浴。”
陈瑾低声道,急匆匆的赶了出去。
苏淮之的马车出了府门,
紧接着安柒也同福熙乔装翻墙出去了。
安柒在府中呆了三日,这次出来,格外兴奋。
她带着福熙来到之前置办的宅邸,
前头的药铺已经开起来了。
生意居然瞧着不错。
外头排了一条长队,仔细看过去,竟都是一群姑娘们。
安柒不解,转眸看向福熙。
“药铺生意怎么好?”
福熙努嘴,让安柒去看堂内。
可厚厚的布帘遮挡着,安柒瞧不清里头的模样。
“先进去吧。”
安柒摇头,有些无奈的走到侧门,悄摸摸进去。
“小姐,这生意这么好。
咱们日后兴许不必典当首饰了。”
福熙笑的跟一朵花似的,然安柒却不像她这般开心。
不过只是个普通的药铺,生意太过红火,她怎么瞧都觉着不妥。
“咱们药铺的生意,究竟是怎么回事?”
福熙捂唇,面上居然有些羞涩的意味。
这下安柒便更加看不明白了,这丫头在外头究竟在做什么。
“小姐我不是同你说过吗?
我招来的那个坐堂大夫,生的一副好皮囊。
白白净净的,偏生嘴巴又巧,医术也不错。
故而这长安的姑娘们一传十十传百,这不都来看病了。”
福熙附在安柒耳边,低声说道。
安柒听罢,却十分冷静。
她漠然的通过长廊扫了一眼前头的药铺,
心中却腹诽。
不过是个看病的大夫,又怎会有多好看。
想她当年头一回遇见苏淮之时,那才是惊为天人。
想起那一夜苏淮之在华灯下的笑,
安柒手指轻颤,一眼万年,心中的那份悸动又岂是这么快便能放下的。
可越是爱,心便越痛。
她把自己最柔弱的地方坦荡的交到了苏淮之手中,
却没料到苏淮之会将这颗真心狠狠践踏在脚底。
爱这个字眼,太过卑微。
安柒垂眸,手紧紧握着茶杯。
那茶杯滚烫,将她的手指全部烫红。
但安柒却迟迟没有反应,
直到一双手不知何时放在了她手背,
手指用力将她的手掰开。
“姑娘何必这般为难自己。”
低沉的嗓音,听上去却格外冰冷。
安柒抖了一下,她抬眸看,瞧见的却是一双狐狸眼的男子。
“是你。”
安柒低声道,眼中的讶异遮盖不住。
慕寒笑着颔首,
“在下见过姑娘。”
他施施然行礼,瞧上去倒是没有半分惊讶。
安柒强行按住心头的慌乱,杏眸微缩。
“木沉?你为何会在此处?”
见安柒说出他的名字,福熙双眸微怔。
她竟不知道此人跟小姐认识。
“木沉是这里的大夫,就是我刚才跟小姐你说的那个。”
福熙笑着眨了眨眼,给安柒递了一个眼神。
她并不知道那天晚上所发生的一切,
故而对于木沉,她毫无戒心。
可安柒却不同,木沉分明知道她们是苏府的人。
不用多打听,也应该能够知晓她的身份。
可他不仅没说,反而还在这家药铺做了大夫,
若说这一切都是巧合,未免太刻意了。
安柒抿唇,她盯着眼前的木沉。
“福熙,这茶味道不好。
你重新去煮一遍。”
她伸手推开适才将她烫到的茶杯。
福熙诧异,适才小姐根本就没有喝过一口这个茶啊。
但是小姐语气并不算和善,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故而福熙吐了吐舌头,遂上前将杯盏收了。
她的身影慢慢离开,安柒适才指了一下一旁的石凳。
“木公子请坐。”
“姑娘客气了。”
慕寒嘴上虽是推辞,但行动上却毫不犹豫的一屁股坐下。
他盯着安柒,神色温柔。
一双漂亮的狐狸眼,此刻泛着柔和的光。
安柒抿唇,难怪这个药铺的生意会这么好。
这个男人简直像是个狐狸精,若是这般直勾勾的盯着人看。
任谁都会被勾了魂去。
安柒错开眸,不去同慕寒对视。
太过美艳的男人,像是艳丽的毒蛇。
安柒可不敢多做接触。
“我竟不知道木公子是大夫,
那夜相见,瞧着倒像是有些功夫的。”
安柒轻声问,语气却平稳有力。
她没有丝毫的慌乱。
慕寒低声笑了一声,双眸弯成了虹。
他看着故作镇定的安柒,心里只觉得有趣。
这女人分明已经很害怕自己知道她的身份,
可面上却不显山不露水的,看上去颇为可爱。
“我的确是大夫,
那夜遇到姑娘,也是出诊时不小心撞见的。”
慕寒解释,撒起谎来竟是脸都不红。
他说的真挚,安柒转眸去观察他的神色。
却不料慕寒一双眼坦坦荡荡的望着她,一时间就连安柒也信了。
“那公子怎么想着来我们这个小药铺,
我想这应当不是这么凑巧的事吧。”
虽然暂且相信,但安柒却还是继续问道。
“哎呀,被发现了。”
慕寒俏皮的扬唇笑,一双眸子越发温柔。
他望着安柒,竟生出许多分情意来。
安柒见了,心中略有不安。
“嗯?”
她冷漠的问。
“那夜见到姑娘,便一见倾心。
在下不要脸的跟踪了你们,日日守候在此处。
后来见贵地收大夫,故而在下便来了。
唐突之处,还请姑娘见谅。”
慕寒笑吟吟的说道,这番话说的比前头的更加真挚。
一双含情脉脉的双眸直勾勾的盯着安柒,
盯得安柒竟有些脸热。
她垂眸,不再去看他的眼。
然对于这个大夫的说法,她却是不信的。
那晚上黑灯瞎火,也不过只是匆匆一瞥。
什么一见钟情,未免太过虚假。
安柒撇嘴,
“你这般多情的男子,我这个小小的药铺。
容不下你。”
不管这个木沉究竟是不是好心,
安柒都没有把握将他留下。
不知为何,每每见到他时,安柒都觉着背后一凉。
潜意识便觉得此人不像好人。
“姑娘这是要赶我走?”
慕寒低声问,语气有些委屈。
他生的俊美,一委屈便多了几分烟雾朦胧的可怜。
饶是男人见了,怕是都要心软。
然安柒见多了苏淮之的脸,
对于再美的面容也无法动容。
曾经沧海难为水,安柒冷眼望着。
“是的,你也知道自己有多唐突。
无缘无故跟踪他人,若是告知官府,恐怕公子也不会好过吧。”
“在下明白了。
看来这一世终究是无缘。”
慕寒起身,双眸中居然闪起了泪光。
他的眼在安柒的脸上留恋般的看了看,
随即从袖中掏出一个白色的圆形盒子。
“这个是治烫伤的膏子,姑娘若是不嫌弃便用着吧。”
他将药膏留下,转身离开。
那背影竟有些萧瑟,安柒低眉看向那药膏。
伸手打开,粉色的药膏,味道也很香。
安柒摸了摸手上的烫伤,蹙起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