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已知原因,那剩下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慕容清挥手下令,“来人呐,备车,本王要去大牢。”
大牢内,某个明明身穿囚服,却满脸淡然的女子斜斜地倚在墙上,手里拿着两颗小石子摩擦着。
听到远处传来狱卒谄媚的声音,挑了挑眉,低声道:“来的挺早的嘛。”
狱卒恭敬地俯下身子,为慕容清打开了牢门,不住的道歉。
“殿下,您要是想提审她,交代给我们就完事儿了,何必亲自前来呢。”
慕容清眉目一转,方才的玩世不恭的样子已然不见。
“谁说我是来提审他的?”
低低的嗓音在大牢内回荡,狱卒吓的腿都抖了,正待求饶,一道清丽的女声传来。
“快别吓他了吧,吓晕了他我的锁链怎么办?”
苏婵钥双手伸出,伴随着叮铃当啷的声音,果然,一条沉沉的锁链挂在她雪白的腕子上。
不消慕容清的眼色,狱卒连滚带爬地求饶。
“姑娘,不!夫人!这也是上头的命令,小人现在就给您解了。”
慕容清眉心微蹙,苏婵钥的手腕被磨出伤口了。
苏婵钥的双手得到解脱,也无意为难狱卒,伸了个懒腰,从上到下的好好打量了一番慕容清,语气松懒。
“你好些了吗?”
慕容清脸色一红,说道:“你,这叫什么话,我能有什么事,那女人下的药不是被你打断了么?走吧,我带你出去。”
“唔,环境和饭菜差了些,不过我不太想和你走呢。”
她摸着下巴又坐回到了稻草铺就的床上,屈膝看着慕容清。
慕容清无奈一笑,说道:“别闹了,已经一天了,御医都束手无策,我在来的路上就给太后递了本折子,将苏大小姐的医术好好夸奖了一番,还劳烦苏小姐跟我前去瞧瞧太后的急症。”
苏婵钥伸了伸手,不得反应,出声提醒。
“拉我一把,坐久了腿都麻了。”
慕容清再板不了脸,噗嗤一声笑了,认命似地伸手拉起了她。
两人一前一后往门口走。
狱卒扑通一声跪下,哆哆嗦嗦地开口:“殿下,这是太后亲自下令关押的犯人,奴才不敢放人。您要是带她出去了,奴才怕是狗命不保。”
苏婵钥脚步不停,摆摆手,朗声道:“护好你的脑袋吧,慕容清前来接我为太后看病,要是真的因你耽搁了,那你才是真的……”
后面的话苏婵钥没有明说,只做了一个手刀架在了脖子上的动作。
那狱卒只觉脖间一凉,再回神,牢房中早就没了那两人的身影。
回宫的马车上。
慕容清欲言又止的样子,让苏婵钥有些好笑。
她盘弄着手里的长发,随口问着,“想问就问,憋着不好。”
慕容清转头看向苏婵钥,神色凝重。
“太后那边,是你做的吗?”
苏婵钥耸肩,反问:“你不是都猜到了吗?问我作甚?”
墨绿色的马车一路疾驰,车外的铃铛叮叮作响。她撑着下巴,似是思考着什么。
良久,她清浅的声音响起。
“太后亲临,不由分说给我定罪,我知道你会想法子为我洗脱罪名,可我还是不甘心。若说挣扎,我也有过,可我依旧毫不犹豫的动了手。”苏婵钥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若有若无的问了一句,“你说,我是不是很坏?”
慕容清一震,面上不露痕迹,开口又是那个浪荡公子。
“坏啊,怎么不坏,不坏又如何与我相配,你说我娶了一个不好惹的太子妃可怎么办?后半生堪忧啊。”
他调笑着,又仔细看着她的表情。
苏婵钥的低落,都被他看在眼里。那个活泼灵动的姑娘一下子变得安静,慕容清觉得不适。他能理解苏婵钥的心情,明明是为了保护友人,却被人不分青红皂白地污蔑了一番,所有的辩解都不予采纳。
或者说,更多的,是身居高位者对下位者的不屑。
偏偏她又是那样一个敏感自傲的性子,容不得一丝一毫的污点,气急了给太后下毒也是可以理解的事情。
但冷静一想,太后也只是根据她所见判断,被红疹折磨也许有些过了。
慕容清不知该如何安抚苏婵钥的情绪,能做的只是开个玩笑逗逗她,借此分散注意力罢了。
苏婵钥眸子里的寞落消散了些,又暗自唾弃了自己一番。
伤神的样子被人看了个全部,还要人反过来安慰自己,她什么时候这么脆弱过,有点小丢人了。回过神来的苏婵钥抬手便往慕容清的肩膀上拍。
慕容清早料到她会有如此反应,敏捷的闪了开来。
“怎么样?我也学聪明了,不会被你……哎!”
慕容清揉着自己被狠掐了一把的手臂,不住的摇头,满怀怨念的瞧着苏婵钥,倒是有些可爱。他还记得,当初自己隐瞒身份躲在陈家时,苏婵钥就很喜欢掐他。但自从他表明身份后,她似乎就没这么“放肆”过了。
被掐得不疼,更重要的是,她笑了。
“没人规定我只能打一次,叫你拿我开玩笑,哼。”
她侧过身子撩开帘布,街道上的摊贩越来越少了,看到快要到皇宫了。
慕容清看着她的侧脸,勾起了嘴角。
苏婵钥庆幸着,慕容清并没有因为太后是亲人责怪她。冲动之下,她做事也缺了那么几分细致,当时只想着要给慕容清一个借口将自己带出大牢,手下也没个分寸,听慕容清说起来太后应该病的不轻。
慕容清熟知她的性格,一下子猜到了是她所为。
那太后呢,只要细细追究查探太后接触过的人,很快就能猜出她是那个罪魁祸首。
下毒之人去解毒,有心人细细一想就会发现其中奥秘,她定会遭到太后的怀疑的,现在能做的就是将慕容清和她撇清关系。
宫中规矩众多,幸而慕容清在侧,两人一路上都没有遇到什么阻碍。
一早便得到了消息,太后的贴身宫婢已经等在宫门外,远远地冲慕容清行礼。
“殿下,可算是把您盼来了,这位姑娘……”她仔细打量了一番苏婵钥,见她年纪小,有些怀疑。
慕容清不以为意,说道:“嬷嬷安心,太后的急症她定能解除。”
嬷嬷咬咬牙,说道:“那我们快些去吧。”
“不知太后的病情如何了?”慕容清问道。
一提起这事,嬷嬷就开始摇头。
“不太好,太后娘娘的红疹越来越严重了,御医不敢随便用药,平日里最为有效的舒缓药也没起起效,奇痒无比,闹的太后娘娘心情心烦意乱。”
苏婵钥自知理亏,偷偷瞄了一眼慕容清,见他没什么异常神色才放心下来。
拜见太后的时候,苏婵钥才发现嬷嬷所言非虚,太后已经虚弱到无法起身接见了。红纱帐内隐约可见一个侧躺的身影,一抹月牙色的衣角露在床下,四五个婢女跪坐在床边,手持小扇。
“哎呦,快起来,孙儿你带的医女呢,快,快带上来。”
太后声音孱弱,略带着急的挥了挥手。
等待的过程中,她的手慢慢抚上了长了红疹的胳膊。她未有动作,就被嬷嬷拦下了。
“太后,不可!御医说了会挠破的。”
“挠破挠破!哀家知道!哀家要的是解法,忍忍忍!忍不下去了!”保养得宜的手猛烈的拍在床铺上,太后怒气上涌。
整个室内皆是婢女们跪地求饶的声音:“太后息怒!”
“太后娘娘,罪女研究医术颇有心得,可否让罪女看看您的状况?”一道清丽的嗓音响起,正是苏婵钥。
太后一时间,只觉得这声音熟悉,却想不起在哪听过。
她气息渐稳,摆了摆手。
“你们都起来,你到我跟前来,好好瞧瞧这病。”
苏婵钥缓步上前,两指轻轻搭在太后的手腕上,体内气流紊乱,肺腑之中有郁结之气,由内而外,再加上她的药粉,这才导致了红疹比以往都严重。
如果她晚上几天,太后估计以后就只能顶着满脸疤了。
太后紧张的盯着苏婵钥,连连追问:“怎么样?能解吗?”
“这是自然,太后娘娘,您这是积劳成疾,休息和饮食不当,只消罪女为您施针,病症便会消退。”苏婵钥恭敬的回答,“只是……”
那欲言又止的样子,引得太后更为慌张,连忙问道:“只是什么?”
“启禀太后,此法乃祖传秘诀,不好让旁人瞧见,可否……”
太后活了很久,早就是人精了。
而为了痊愈,太后满口答应,转头对身边的奴仆宫女道:“退下,都退下。”
微黄的油灯下,苏婵钥手持银针,本是天真无邪的笑颜却因为阴影显得有些可怖。
太后愣了愣,有些慌,问道:“你,你要干嘛?”
银色的光芒略过红帐,一闪而过。
苏婵钥略微勾起唇角,满脸无害,说道:“当然是帮您治病啊,太后娘娘。”
因为急症泛白的脸紧紧皱在一起,太后的瞳孔放大,红肿的手臂瘫软着,强自支撑着往角落里缩,退无可退的时候,苏婵钥慢慢趴到了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