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婵钥捂着脑袋醒来。
上一秒,她正想和蓝予熙说什么,下一秒,她就眼前一黑。
她摇了摇头,觉得脑袋清楚后,才环视四周。
入眼满是艳俗的红色,而她正躺在一张格外扎眼的喜床上。她的第一反应是,自己又穿越了?
她跌跌撞撞地扑到梳妆台前,见还是原先的脸,顿时舒了口气。
就在她想出门时,门却被人打开了,她险些和来人撞个满怀。
“呦,姑娘醒了?”
“你是谁?”
来人一身粉色衣衫,妆容精致,长相艳丽,浑身胭脂气。
苏婵钥闻见那香气的瞬间,就几乎知道她身上的香料是用什么调制的。之后,她就皱起了眉。
并非是胭脂冲鼻,而是那些材料,对女人很不好。
来人却误会了她的意思,冷笑道:“怎么?进了这里,还想当烈女不成?”
“烈女?”
苏婵钥有些混沌的脑袋瞬间清明了起来。
她环视四周,这才发现自己的处境有多糟!
恼怒间,她用修剪整齐的指甲在梳妆台上刮出长长的痕迹:她被人送到青楼来了!
“该你上场了。”
房门再次被随意推开,一红衣女子快步走近。
她一瞧见苏婵钥,顿时皱眉,说道:“怎么还没换衣服?快点啊,让客人们等急了,就等着被丢进军营里当军妓吧。”
红衣女人说完,原先的粉衣女人就扒起了苏婵钥的衣衫。
苏婵钥透过红衣女人打开的门,她看见走廊间人来人往。她能放倒这两个女人,却无法一路畅通。
为了自己能顺利逃脱,她就先随这人处理了,好似一具僵硬了的尸体。
“哼,不过是被夫家丢到了妓院,没死就好了,还埋怨什么。”女子动作重了些,拉扯间,长指甲划破了苏婵钥的皮肤,“我看呢,云大人算是好心人了。你不守妇道,成亲之后还四处偷人,没被浸猪笼而是被送来这里,已经是你的幸运了。”
苏婵钥险些忍不住自己怒气。
她向来洁身自好,怎么可能对不起蓝予熙。看来将她送到这里的人,很会编故事嘛!
正在她想反驳时,两人已一起将她推出们去。
门外,倒是没有什么不堪入目的场景,想来这个时候的古人还是很保守的。
她正么想着,就被推到舞台中央。
大厅主台上很是明亮,四周倒是昏暗的,除去那些桌上的星星烛光的人能勉强看见面目轮廓,其他的只能大概看清人头个数,却看不清样貌。烛光晃动时,墙上的倒影就像是狰狞的鬼影一样骇人。
猛然上台,苏婵钥看着台下模糊的影子,脚底冒着寒气,僵硬地一步也走不了。
“死了吗?”身后的红衣女子狠狠推了苏婵钥一把,脚下还暗施力绊了苏婵钥一跤,“快走啊。”
苏婵钥扑倒在地,衣服还好死不死地撕裂了,可苏婵钥再怎么害怕,求生的欲望还是胜过一切。刚才在路上,这红衣女人已告诉她了:如果今天没人要她,她就会可能被送去军营了。
在她看来,被送去军妓时干掉一群人相比,晚上只对付一个人,胜率比较大。
她慢慢爬起,想用散下的碎发遮住发红的眼睛,用手微微挡住鼻尖,可又一阵撕裂声打乱了他的计划。
她猛地转过头来,却看见一双锦鞋若无其事地移开踩住的衣角,那鞋子的主人还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地推荐着她,好像她真的是难得一见的珍品。
难道,每个上台的女子都要经历这样的事?
对方不知真假的羞辱,被放在台上贱卖的屈辱,不知蓝予熙在哪,也不知幕后之人为何这么做,更重要的是,她明明只想和蓝予熙好好过完下半辈子,为何总是遇见这些古古怪怪的事情?!
所有委屈让苏婵钥虚弱无力,泪水这时再也遮不住了。
她索性坐在地上低声哭泣。
红衣女子察觉她的反常,恼怒地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想要拉起她,却将她破烂的衣衫扯得更加凌乱。
上身是系带单衣,如今残乱地披在身上,露出大半粉色裹胸和白色亵衣,下身裙子是时下最流行的三叠式,现在却破破烂烂地露出白皙的小腿。
红衣女子不耐地扳起苏婵钥的小脸,嘴上说着赞美的话。看在众位客官眼上,却是:
苍白病弱的身子微微颤着,小幅度的抖动无意勾勒出玲珑身形;素颜挂着两道濡湿的泪痕,轻易引出男人心底的爱怜;杏眼迷蒙水雾一片,楚楚可怜的神态惑人心神;小巧的鼻子微微抽动,配合着咬唇的动作,坚强又隐忍;修长优雅的脖颈被迫高扬,和下巴连成的弧线动人非常。
真是极品!
这是众位客官的看法。
不等红衣女子说完,已经有人喊价了。
“一两。”
“三两。”
……
“二十二两……”
“三十两!”
三十两已经是最繁华的青楼里的花魁的价格了。
众人犹豫了。
红衣女子怨毒地看一眼身边犹在落泪的女子,狠狠掐了她把,还是左三圈右三圈的掐法。
苏婵钥忍住了,她狠狠看了红衣女人一眼。
也不知这一眼激起了哪些人的古怪想法,又有人加价。
“三十五!”
“三十六!”
……
“五十两!”
“还有客家加价吗?”红衣女子再怨,也知道这个价已接近花魁桂霄了,不是自己可以放肆的了,轻轻放开苏婵钥,沉声问。
“五十两?算了吧,妾身不值这个价。”早已停止哭泣的苏婵钥平静的说,身子一矮,做了礼接着说,“请那位喊价三十的公子随妾身来。”
言罢,整理好衣衫,施施然向着自己的厢房走去。
好歹是现代人,怎么能被眼前的困境打败呢?哭也只是发泄一下而已,又不是把哭当做办法的小孩子!哭够了自然就是突围。
苏婵钥在屋中坐了一会,就见一个稍显老态的女人走了进来。
“婵娘,你怎么不选那个出五十两的公子啊?”花娘搓着手说道,口气里有些责怪,却还是捡了好的说,“那可是样貌俊朗的。”
苏婵钥听见她对自己的称呼,差点就要纠正她的话了。
“那公子目光浑浊,眼底深黑,脸色蜡黄,一看就是纵欲过多的样子……鸨妈请喝。”苏婵钥坐在圆桌,旁执起杯子,倒了杯茶,递给花娘,接着说道,“且他坐在单独的包间里,这样的人非富即贵,但是身子也很弱,我们这各处都沾了药草,若是不小心去了……奴家可就要连累咱们了。”
这些,当然是屁话。
她刚上台时,慌张地险些将自己的舌头吞进肚子,哪有闲工夫看喊价的人是谁。
但她还是看清了,她选的那个,明显是个公子哥。
如果是他,自己应该能撂倒!
“婵娘你说的对,是妈妈眼拙了。”花娘被她说地哑口无言,匆匆喝了一口茶,听见门口有人问门,立刻攀着这个台阶下去了,“客人来了,你可要好生伺候,鸨妈下去了。”
“鸨妈,将我送来的人,为何要送来这里啊?”她垂头,装作哀伤的样子。
那女人顿了顿,才说:“咱们琅寐阁,是南域最大最好的青楼。云大人不计前嫌将你送过来,算是你的福气。”
她说完,又劝了苏婵钥几句,就走了。
“鸨妈慢走。”
苏婵钥起身送客,顺道将门口的对话听了个着。
“柯大人,今个好运啊,低价抱得美人睡啊。春宵一度,可别忘了尽兴啊。”路人甲,估计喝醉了,话说得乱七八糟。
“说笑呢,你怎么能这么说?柯大人这么大的官,怎么会不懂得弄女人?那小妮子一看就是个骚的,大人担待点啊。”路人乙估计烂醉如泥了,言语间没有一点逻辑。
“柯大人,里面请。”鸨妈颤颤巍巍。
先是一双镂金紫缎靴,藏青银绣杜鹃衣袍。看到这里,苏婵钥心里一颤,这人根本就不是她看见的那位喊价人嘛!
她怎么会忘记了“代喊加价”这件事呢?
要糟!她之前见到的那个喊价的人,明明瘦的不成样子,而且一脸蠢样,自己要骗他,应该不难,但这个光看鞋子都不得了,自己能混过去么?
闪神间,那人已经进了门,看向那人的眼睛,倒是没有猥琐或是情欲。
苏婵钥在心里松口气。
来人身强健壮,粗眉大眼,挺鼻厚唇,五官端正,样貌堂堂,尤其一双星目十分耀眼。
“柯大人祖上可是有北域血统?”
苏婵钥看他眉眼深邃,瞳孔细看棕黄带点翠色,便问。
“姑娘好阅历。”男子微笑,眼里星光霎时璀璨耀目,缓缓一礼,端的是儒雅温润,“在下柯铭梓。”
“大人多礼了。”她退开一步,伸手做请,“大人里面坐。”
“柯大人才是真才子。大人这么夸我,倒是让我折寿了。”
苏婵钥不习惯这种文绉绉的说法,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人的身量很高,步子却轻盈,显然是个练家子。
多亏了她和蓝予熙待得久了,能分辨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