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人正是索拉卡额,听见带苏婵钥来的人这么说,轻佻地笑了两声。
中原的女人,为他们这些外族人分忧,只有一个方法。
他身后的人,已经暧昧地笑了起来。
苏婵钥听着这笑声,只觉得分外刺耳,垂放在身侧的手不知不觉的攥紧了。
“在前些日子将军本该旗开得胜,奈何燕国军中忽然多出许多的粮草与药品,解了燕国的燃眉之急,却将将军陷入困境,这件事将军难道不奇怪吗?这些东西燕国的朝廷一时半会是拿不出来的,那这些东西从哪里来?”
听着他的话索拉卡额一动不动的,似乎陷入了沉思,只是这一张脸黑沉沉的,让人看了就发怵。
带苏婵钥来的人瞧了他两眼,干脆再加把火,“将军,这仇,难道你就不想报吗?”
“这仇我当然要报!”
“你是说,这一切幕后之人……”索拉卡额踱着步,慢慢朝苏婵钥靠近,目光里带着探究,似是要把她里里外外审视个干净,“就是此女?”
压迫感袭来,对上索拉卡额探究的眼神苏婵钥呼吸一顿,这似乎不太好办了,人家再不济也是一族将军身边还带着不少入手,她怎么说也只是一个女子,手无缚鸡之力的,目前的形势对她来说十分不利。
“正是,将军可别被她的外表骗了,此女绝非普通的女子。”
索拉卡额颔首,是啊,能在粮草吃紧的时候拿出大批粮草还有珍贵药草的女人,怎么能用平常的眼光去看待。
只可惜啊……
索拉卡额心中窝火,一脚便踢向了苏婵钥。
也不知这一脚使了几成的力气,直接把苏婵钥踢了个仰倒。发髻散在耳边,她牙关紧咬,嘴里是一股腥甜气,胸口的疼痛几乎让她失声。
她脸色惨白的趴在地上,鸦青色的长发被汗打湿贴在她的额角。
“人我已经给将军带来了,杀了也好,折辱也罢,将军想如何报复都可以,只是将军……”带苏婵钥来的人搓了搓手。
索拉卡额不屑的乜向他,心中早有成算,示意人将他带出去。
这样的人目光短浅,一点的蝇头小利就能被驱使,他看不起但胜在好用。
反而这个女人令他高看一眼,索拉卡额将目光放在苏婵钥身上,他一脚的力气不小,有这样的毅力忍住不喊疼的,女子中实在少见。
“他说的对,你很特殊。”
这种侵略性的目光使苏婵钥很不舒服。
听到他的话苏婵钥嗤笑一声,“特殊?我还有三头六臂不成?”
苏婵钥胸中憋了一口浊气,一句话牵连着五脏六腑都开始闷闷的疼起来,却依旧冷笑一声,“你们也只能这么做了。战场上想打打不过,就只能背地里使使阴招,再不济就跑来抓个女人出出气。”
索拉卡额心中本就窝火,听她这么说更是气得跳脚,将她从地上拽起来。
“真希望你身上不止是嘴皮子利索!”
苏婵钥听见他这么一说,反而松了口气,只要活着,她就还有机会,只是接下来,怕是不会好受了。
要说索拉卡额最恨谁,第一是蓝予熙,第二就是苏婵钥了。
一个是让他受伤的男人,另一个是将他的“战绩”都救活的可恶女人。
两军交战,胜败乃兵家常事不假。
可另一方却在战事胶着双方将士都疲弊的时候得到大规模的补给,反扑过来,这如何都是让他不服气,更何况这些补给还不是出自朝廷,而是一个普通百姓的手中。
他从不怀疑自己的将军之才只怪苏婵钥破坏了他的天时地利,让他成为了军中的笑话,每每想起,都恨不得将那个无知狂妄的草民抓起来杀之而后快,哪怕如今出现在他面前的那个人是个女人,他杀意仍旧不减,只觉得更受侮辱。
他不会忘记那场令双方都疲弊的战役,对方营帐却突然粮食满仓,受伤的将士也能得到很好的治疗,死亡人数大大减少,士气大振。前方打探消息的斥侯带回这个讯息时他根本不信,以为只是敌营混淆视听到可笑手段,在逼他主动出手。
可接下来的战斗,基本上摧毁了他所有的自信。
他第一次受到了,自己手底下将士不信任与失望的目光。
军中士气不振,更有甚者对敌营的情况隐隐流露出羡慕的感情,为此他拿了不少人祭旗,可胜败已定。
那场战役,他失了不少亲信,再想培养起来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他在族里的地位更是一落千丈,这叫他如何能不恨眼前的女人,如果没有她,他不会落到现在的田地,躲在暗无天地的地下,像阴沟里的老鼠,过着谨小慎微的日子。
折磨人的手段很多,他会一一让她尝尝……
折磨了苏婵钥一段时间,他心中憋着的那口气消了些。他居高临下的看着气息奄奄的女人,就听到了他毕生都难以忘怀的话。
“你受伤了。”苏婵钥气息微弱,面上遍布血痕,干裂的嘴唇轻轻扬起,“我可是很厉害的大夫……不如让我帮你疗伤吧?”
苏婵钥看着索拉卡额,眸子里头透露出了真诚,似乎二人并非敌对关系一般。
索拉卡额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他都这么折磨她了,她还有心思关注他受没受伤?她是善良过头了,还是……
“不必。”他一口便回绝了。
“为何?”苏婵钥看着索拉卡额,眼里透着几分不甘一闪而逝。
索拉卡额岂可能相信苏婵钥,此人可是蓝予熙那头的人,无端打算为他疗伤,势必有诈。
她微微一笑,道:“将领您战场杀敌未曾出事,岂非愿折于这区区伤势否?”
索拉卡额仍旧一语不发,但是眼神之中却是少了几分芥蒂。
不管她是为了活命而虚情假意,还是想要图谋别的东西,他都不可能答应。但她这份不屈服的表现,却让他有股想怜惜的冲动。
“将领伤成这样却还忍得住这痛,若是我,早便忍受不了了,我是确乎敬佩将领。”苏婵钥轻声说着。
“你是女子,而我是男子,这怎会相同?”索拉卡额回了这样长的一段话,令苏婵钥一时愣了下,但也不过只是转瞬即逝罢了。
苏婵钥面上仍旧是带着笑意,“实则人同人又有何区别呢,男子女子,不过是生来注定的,其心之坚定,说来还得是后来的培养。”
虽然苏婵钥被绑着,但是脸上从容的神色却还是令索拉卡额有些动容。
见索拉卡额似是要相信了她,苏婵钥便趁此继续道:“何况将领既然能够居于此位,想必也是历经了常人所难以想象的痛苦,仅仅是这,便已令我钦佩,这疗伤,本是我钦佩而行罢了。”
索拉卡额闻言,眼中不禁闪过一抹得意之色。
但他心中还有疑惑,便问:“你既然会医治,为何我打你之时,你不讨饶,反而要等我折磨你折磨完了,才又惺惺作态?”
苏婵钥暗想:你的汉语成语学得真好。
她答道:“我为俘虏,你折磨我,理所当然。日后你要是落在我们燕国人手中,我们也不会轻易放过你,但我们之间,除了立场之外,你还是病人,我还是医生。我们敌对的立场,并不影响我救你。”
索拉卡额被她绕得有些昏,根本听不懂她的意思,可他被苏婵钥奉承了,如今心情大好,便利索地给她松了绑。
“既是如此,本将军也便满足你罢!”
松绑时,索拉卡额还有些小心翼翼,毕竟他可不能完全相信苏婵钥。但是见到苏婵钥松绑后并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索拉卡额也便放心了。
一盏茶后。
苏婵钥动作轻柔,拿着纱布仔细的处理着索拉卡额的伤口。然而苏婵钥看似仔细疗伤的举动,实则暗藏玄机。她说那么多冠冕堂皇的话,其实不过是想获得自由。至于什么男人女人,病人医生之类的,她根本就是为了能解绑!
之前,小米粒曾问她,如果一个罪大恶极的人濒死,她是救,还是不救。苏婵钥回答是:救!她当时给出的理由是,虽然人是坏的,但她作为医生,要治的是身体,大不了救完之后,再将人送到衙门去。
而现在,她真实面对了索拉卡额,看着自己发颤的手,已经破烂衣袖下伤痕累累的身体,她眼中的恨意简直藏不住。就连昨天被韩氏羞辱打骂,她都没这么恨过!
如果有机会,她定是要杀了索拉卡额的。
但如今这个地方她没来过,也不知道除了两人所在的如地牢般的地方以外,还藏着什么,还有没有别人。
所以,她是不敢轻举妄动的。
她一勾一画,毫无逻辑的表面下,那几个有些特殊的记号缓缓现形,但是苏婵钥还是若无其事一般专心看着索拉卡额的伤口。
她动作之轻柔,让索拉卡额不禁对她的防备之心下降。
不多时,第一个字缓缓现形,便是不过顷刻间,苏婵钥便将这个字挡住了,随后佯装不经意间看向索拉卡额,见他并无异色,这才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