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裂缝之始
要狐狸抱抱2019-12-07 09:305,221

  “墨宁又来啦,看看阿婆新炒出来的葵花籽如何?”

  “挺好挺好——哎,我抓一把给林逸带去,明日再来把铜板还你。”

  “涂叔,梨花酥我也带一点,照例明天给你。”

  “瞧你客气的,涂叔多送你一点又如何,来,把篮筐拿好,明天记得把篮筐带来就是了。”

  ……

  在长风街晃悠一圈,墨宁成功从七大姑八大姨处收了一堆瓜子零食。熟门熟路地穿梭过十里长街,在第九十条小巷口往右一拐就进了院子。

  阳光正好,院子里也是芳菲满庭。剑眉星目的少年正躺在藤椅上优哉游哉地晒着太阳,听见动静后耳朵耸了耸,见到是熟悉的笑脸后才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又看她怀中是堆得满满当当,十分自觉地抓了把荷包里的葵花籽,捻起一粒往空中一抛就扔进了嘴里:

  “这次怎么这么慢,你之前不是号称在水中难逢敌手吗?”

  墨宁正把零零散散的东西往放到石桌上一放,掌心水光凝结就要往那最近的一株梨树上浇去,听林逸这么说立马来了兴致,谁料一转身时没控制好力道,大片水花猛然在林逸的黑衣上绽开,突如其来的冰凉让他不由倒退一步。好险好险,险些就成了落汤狼。

  “你怎么不知道躲一下?”

  虽然是自己先犯的错,墨宁没有道歉的意思,反倒是笑得前仰后合,毫无形象二字可言。两人向来已经习惯了这样没底线的打闹,林逸合掌在自己身上一拍,原本湿了一片的衣裳立马换做了另一件。

  “对了,我今天可是有大际遇。”墨宁笑得眉眼弯弯,毛茸茸的尾巴也是随之甩来甩去,“你可记得冬林寺那边有个百年难得一见的上仙?今日我可是见到了,不仅脾气好无甚架子,还帮我把那群人给赶走了,袖子忽的一甩一甩,他们就不见了。”

  末了想起什么又补上一句:“上仙长得很是好看。”

  原本声情并茂的表演应是两人之间的常事,墨宁语气中透露出的欢欣却是让眼前这个少年感觉到了渐渐临近的危机。琥珀色的眸子中光芒忽而暗淡,林逸蓦然抬高了语调:

  “有多好看?”

  “比你好看。”

  依旧是很平常的对话,林逸却像吃了火药一样被猛地点燃,手里没吃完的葵花籽被用力一捏尽皆碎裂成渣,在墨宁诧异的目光下猛然起身:“我是没有他好看,可觉得我好看的多了,也不差你这一个!”

  “哎,我说你忽然发什么疯呢?”两人毕竟是朝夕相处了几十年,把对方的脾性摸的一清二楚,墨宁一见林逸动了真火,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但也很是识趣地没有再玩笑下去,连忙哄道,“好了好了小祖宗,你是静安城第一美男子,没人比得上十分之一,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可好?”

  已经走到门口的林逸狼耳一怂,刚刚迈出去的步子又折了回来,脸上余怒未消却也好了许多,想来是因为墨宁难得的温声软语:“把小去掉。还有,以后不许拿我和别人比较。”

  “是,林逸大人说得对!”墨宁有模有样地朝林逸又是鞠躬又是作揖,等到他绷着的脸渐渐露出笑容才从身上摸出那块仍旧温热的玉琉璃来:“这琉璃没卖出去,夺宝会也被搞砸了,放在我这里指不定哪天就弄丢了,就留着你送给以后的夫人吧。”

  琥珀色的双眼划过一丝异样的情绪,林逸如得珍宝般小心翼翼地把玉琉璃从墨宁手中接了过来,从内里散发的热气迅速褪去,玉琉璃又重新变回了原来冰冷的温度。

  第一次的不愉快在两人各退一步的情况下有惊无险地化解了。而之后墨宁的一系列动作,却让林逸暗藏在心底的焦虑真正爆发了起来,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后果。

  墨宁心思单纯,与林逸的不愉快很快便抛之脑后,第二天照例一早上起来便趴到了林逸窗边去骚扰。彼时阳光正好,透过打开的窗棂洒进卧室里,屋内刚起床的少年甫一回头,便看到了墨宁如同初晨的阳光般灿烂的笑颜。

  “你怎么这么懒,静安城第一美男。今天是元宵,赶紧拾掇拾掇和我去城外捕鱼去街上卖。”

  “前些日子你还说要修炼了,如今又想不务正业。”林逸心情大好,却是故意与墨宁反着来一下,“难道又要推脱给明日?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我生待明日,万事成……”

  “成你个头呢!这诗我都听你背烂了,只会一首就别拿出来显摆!”

  墨宁向来比林逸起得早,早就等得不耐烦了,闻言果真有些急,卸下腰间玉佩往他身上一砸,被林逸灵活一闪,稳稳接住。墨宁见状便要独自往外走,林逸连忙握着玉佩直接从窗户里翻了出来,这一翻身的功夫便想好了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我本是想在家修炼,但又不放心你一个人出去,你傻头傻脑的,一个人不知道闯出什么祸来呢。”

  墨宁翻了个白眼,鼻子里轻哼一声:“那么多年了,你也不能换个借口。”

  林逸便吃吃的笑,不再言语。

  *

  两人并肩行到静安城的东南,静安城四面环水,但只有东南隅的碧波湖最适合钓鱼,也最是安静。这还是墨宁听长风街的胡家老头子说的。每当天晴,墨宁总要拉林逸来垂钓,说是垂钓,实则喜欢直接下水去捞。

  虽是刚到元宵节,静安城却已入了春。日照当头,万里无云。碧波湖面微波粼粼,几尾黑背白腹的鲫鱼在浅水处觅食,看得墨宁心痒难耐,直接把鞋袜一脱跳进了湖中,溅了湖畔的林逸一身的水花。

  林逸习以为常,把几只柳条编的篓子往旁边一放便躺在湖边晒起太阳来。他本就对这些小把戏不大有兴趣,可既是墨宁喜欢,他也是愿意作陪。

  捕鱼这种小事对于天生善水的小妖来说轻而易举,不多会,一竹篓便装得满满当当。墨宁边把小竹篓一一串起边抱怨林逸不帮忙,林逸也学着墨宁的模样翻了个白眼:

  “是谁一到湖边二话不说就跳进去的,要不是我在上面给你接着,鱼被你这么扔上来不是摔死也要被晒死,你还有理了,见钱眼开。”

  湖里的鲫鱼味道鲜美,但对于墨宁和林逸来说唯一的作用也只是换几个银两,只有江上的鲈鱼才能满足口腹之欲。

  行到长风街,一家六口皆与墨宁交好的李大爷早已给墨宁和林逸占好了位,两人把鱼篓往地上一放,就地便吆喝起来。

  初识时,墨宁教林逸来长风街卖东西,林逸一副嫌弃的模样,直摆着手道丢人,如今吆喝的声音却是高过了对面同是卖鱼的方伯,气得老人家小声叨咕。

  林逸的模样虽略带稚气,却也面如冠玉,清秀俊朗,这一吆喝引来了不少姑娘流连,即使不买鱼也多多少少有来看一眼,才是华灯初上,那么多篓子里的鱼就卖了个干干净净。

  墨宁正喜滋滋地坐在小竹凳上数钱,盘算着够不够今晚挥霍,一双暗青色的鞋子停在摊前,她下意识地抬起头来,正好对上了沈云肆那双深邃如星海,却含着清浅笑意的眼睛。

  “我们倒是有缘。”沈云肆见墨宁神情略不自在地把钱藏了藏,笑意不减,“既是有缘,是不是有句话叫做,欠钱还钱,天经地义?”

  “公子,今天是元宵节。”小动作被发现,墨宁脸上立马堆起讨好的笑,拉了拉旁边林逸的衣袖,示意他把自己手里的碎银子接过去收起来,“不过是一两银子,过完元宵必定还你,再赔上一坛桃花酿,今年现成的第一批!”

  见沈云肆似乎不为所动的样子,墨宁心里哐当一声,连道:“你是一个人吗?不如跟着我们一起去过元宵节?”

  继而捅了捅林逸,“你也最喜欢人多热闹了,这是我的救命恩人,就是我上次与你说的那名……比你略差一点的上仙,我们就陪上仙一起过个节,热闹热闹?”

  林逸见墨宁擅自邀请沈云肆,破坏了两人独处的气氛本有些恼意,听到后面墨宁压低声音的几句却是心理平衡了不少,点了点头。沈云肆也没有拒绝的意思,看着墨宁把十几只竹篓串成一串往边上的树上一挂,不由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独家的法门,你学不到。”墨宁调皮地眨了眨眼,她一般就在这棵树底下摆摊,若是有什么事把篓子往上一挂第二天再来取就能,静安城经济富裕,路不拾遗,仅仅一夜也不会有人起贪心拿走几个鱼篓。沈云肆被墨宁一副保密的模样逗得一笑,却也不再追问。

  三人一同向街里头走去,越往里走,节日的气氛越是浓郁。十里长街张灯结彩,家家户户挂起灯笼,映红了半边的夜。这边有小贩高声叫卖着糖人与裹了层糖晶的火红葫芦串,那边有店家从热气腾腾的汤锅里捞起白胖的汤圆。

  墨宁一见热闹场景,便如同脱了缰的野马,九条绳都拉不住,只消失片刻,手里便捧了一大堆零食回来,先往林逸手里塞个惟妙惟肖的小糖人,又往沈云肆手里揣个红艳艳的糖葫芦。一袭蓝衣穿梭在衣着五颜六色的人群中却是格外明显,也许是因为那飞扬的长发,亦或是与小贩讨价还价时也从未消失的笑脸。

  沈云肆转头看向略比自己矮一点的林逸,少年眼中的情意此刻毫不掩饰地流露了出来,看着墨宁的眼神分外温柔。沈云肆忍不住促狭一笑:“欲把相思说似谁,浅情人不知。”

  “与你何干,咬文嚼字。”林逸收回落在墨宁身上的目光,却连半分也不肯给沈云肆,直直看着眼前人流熙攘的街道。他本也是喜欢交友的人,见了沈云肆却是从心底本能地厌恶……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妒忌。

  原本是规划好的两人时光,现下生生插进一个来,让林逸大为恼火,却又不忍让墨宁扫兴。过了片刻,墨宁又从熙攘中挤了过来,人声如一壶烧开了的热水,虽然离得近在咫尺,她却只能把双手合成喇叭状朝两人高声喊:“前面有卖花灯的,我们去放几个花灯祈愿吧!”

  放花灯是人间元宵节的习俗最重要的一环,和平年代多用于祈福。卖花灯的小贩站成了一排,争相推销摊上形态各异的花灯。静安城是水乡,因此卖河灯的比较多,竹条与铜丝被灵巧地挽成雪白的小兔粉红的莲,那小兔眼睛上还用红色的纸片贴着,在里面烛火的映照下忽闪忽闪,栩栩如生。

  墨宁兴致高涨,接过小贩递来的纸笔趴在隔壁卖汤圆的小桌上刷刷写了起来。沈云肆来了人间多年,大大小小节日见过不计其数,却还是第一次放花灯。

  冬林寺的小和尚皆道上仙神龙见首不见尾,却是不知神仙也向往过人间俗世烟火的繁华。他在人间独来独往好些年,只偶尔去艳名远播的妙音阁逛过,初次来这样吵闹的地方,虽然还未习惯,却也一点也不觉得烦。

  “公子,林逸写完了,该你写了。”沈云肆正望着街上出神,墨宁已经把毛笔递了过来,他随口便道,“写什么?”

  “写你的心愿啊!”墨宁瞪大眼睛,“你不会是第一次参加元宵灯会吧?”

  “确实是第一次……况且,我似乎没什么心愿。”沈云肆略一思索,凡间的人们会为婚嫁而烦恼,被浮华所迷惑,而他自小生在天庭,自然是无可念,无可求。唯一想做的也只是能够放下肩上的所有负担在三界云游,不问世事而已。

  思及此,沈云肆眼角余光瞟向略显失望的墨宁,却是道,“不过今日是元宵佳节,我也就不扫你的兴了。笔拿来,我在上面题诗一首。”

  “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

  暗尘随马去,明月逐人来。

  游伎皆秾李,行歌尽落梅。

  金吾不禁夜,玉漏莫相催。”

  沈云肆的字迹很是独特,笔走龙蛇,横折弯钩道道苍劲有力,落笔时却又鸢漂风泊。惊得墨宁啧啧赞叹,连忙要帮他装在河灯里。

  “那你的小心愿呢,拿来给我看看。”

  “不行,哪有随随便便翻人家心愿看的。”墨宁背过身去把自己的纸张折成整整齐齐的一小块,也放进了一层层绽开粉瓣的莲花灯里。

  沈云肆早已仗着身高优势看到了墨宁纸上密密的一大片,不由笑道:“我见人家都是写上一两句,你倒好,这么一大堆,看得能帮你实现心愿的神仙都晕乎了。”

  “这些本来也就是虚的,凡人向往着长命百岁,想和爱人天长地久,想荣华富贵享之不尽,我们都不在乎这些,也只是凑个热闹罢了,毕竟求人不如求己。”

  墨宁走在两人中间,一只莲花灯在前面摇摇晃晃。她开心地哼着静安城的乡土小曲,蓝色的裙摆在清凉的晚风中随风摇曳。沈云肆想起他初次见墨宁这个姑娘穿的就是条蓝裙,现如今换了花式,却还是条蓝色。正想开口询问,眼前道路愈发宽广,原来已经到了十里长街的尽头。

  平静无波的护城河边站着许多年轻的男女,各自手中提着的花灯烛光汇成了一片憧憧灯影。墨宁左手拉住林逸,拎着花灯的手腾不出来,就用肘部碰了碰沈云肆,声音是盖不住的兴奋:“马上良辰到了,我们把花灯和大家一起放进去。”

  所谓的良辰便是戌时。大约只过了片刻,人潮更加汹涌,挤得几乎站不住脚,远远望去黑压压的一片,似乎是静安城大片人都挤了过来。一只只花灯被放到河面上,随着悠悠河水一同流淌,一行三人等到如织人流散得七七八八才走上前去,各自把手里的灯放到河面上。

  墨宁最后又在自己的莲花灯上放了一只白莹莹的珠子,转眼间落入了层层莲花瓣的间隙中,被灯光映照着亮起了与空中皓月同样的清辉。

  “如果哪天我在水上再看到莲花灯,这样就能分辨出哪个是我放的了。”墨宁颇为得意自己的小机灵,“到时候若是心愿实现了,说明这盏灯好,我再把它取回来。”

  “那你也没把我的也弄上,我可记不清我的是哪一个了。”今晚金口难得一开的林逸与墨宁玩笑道。

  “我的愿望若是实现了,哪还能忘了你?”墨宁自然地把胳膊往林逸肩膀上一搭,一副“哥俩好”的模样,全然没有注意到对方双颊悄然染上的绯色。

  沈云肆目光在墨宁身上流连,眼中自然而然地泛起笑意。而那抹笑落在林逸眼里是碍眼的紧,好在他下一句便是离开前的客套,墨宁玩得尽兴,松开了林逸很是热切地和他摆了摆手,之后两人便一同往家中回去。

此章节为付费章节,请到手机上继续观看

小犬妖马甲掉了怎么办

爱奇艺APP扫一扫随身随时随心看!

使用键盘快捷键的正确方式

请到手机上继续观看

小犬妖马甲掉了怎么办

爱奇艺APP扫一扫随身随时随心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