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城城墙足有三十多米高,左右一看,一直延伸到目力的极限,足有几公里远。
城外的农田庄园之类全部被清空推平,显然是坚壁清野,不让皇庭军在这里获得半粒粮食。
马志立没怎么经历过战阵,倒还没啥感觉,懵懵懂懂地看着城上的城防,心里只觉得东海城很不好惹。
武皇看到目前的情况,已经满脸阴云。
明明他带人兵临城下,廉王和思王却连人影都不见,只有一群小卒子在城上向下探头探脑,看到武皇也不认得,甚至还轻蔑地吐口痰下去。
武皇跃马到阵前,开口叱责,离他近的人感觉武皇只是轻声说话,距离越远,声音越大,待他的声音传到东海城上空的时候,已经如同炸雷一般,轰隆隆地响:“两个孽子,还不滚出来投降吗!”
这一声喊,武皇的修为展现得淋漓尽致。
就算是城墙上的小卒子不知好歹,城里终归有明眼人,能明白武皇亲临的后果。就算不投降,廉王和思王也得露个面,表个态,和武皇聊两句。
然而马志立却猜错了。
城墙上显然是骚动了一会儿,又很快平息下来。
一个看起来就不像是王爷的年轻人站到城头,打着赤膊,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仿佛闪着光,肩上扛着一把劈山刀,大大咧咧地伸手挠了挠耳朵,再放在唇边用力吹了吹,才说话:“喊那么大声做什么啊,大爷?您找儿子犯得着这么着急上火?犯得着这么兴师动众?搅扰得我连睡都睡不着,你怎么赔我啊?”
年轻人的声音很轻,却悠然送到每个人耳边,听着像是他就在自己身边说话一般。
此言一出,皇庭军这边从上到下顿时破口大骂。
武皇在大羽洲的人们心目中是至高无上的象征,怎么能容忍他人肆意践踏武皇的尊严。
武皇自己气得胸膛剧烈起伏两下。
他年少登基,临危受命,八十多年间纵横天下,就算是其他大洲的武皇,对他都不曾失礼过,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奚落过?
马志立眯起双眼,盯着站在城头得意洋洋的年轻人,心中疑惑。
武皇既然武力足以横扫整个大洲,这一点毋庸置疑,这个年轻人哪里来的胆量,对武皇无礼?
他既然如此嚣张,那么必然有所依仗才对。
难不成,这年轻人的修为和武皇居然不相上下?
更让马志立吃惊的是,武皇居然忍了下来,下马之后冷冷地说:“扎营!”
骑帅牟辅跳下马拱手问:“陛下,今日不攻城?”
武皇脸色很不好,摆摆手说:“不急于一时,先静观其变。”
骑帅想了想,没有接着问,领命而去。
马志立跟着跳下马打算搭把手,就被他小队的人给抢去了活计,只能在旁边干瞪眼看着。
城上那个年轻人等了半天,下边皇庭军居然就这么安营扎寨,直接把他晾到一边了。
他一个人演独角戏也演不起来,在城墙上郁闷得直跳脚,大声喊起来:“武皇陛下!别不吭声啊?听说你快死了?怪不得都不敢打上来!你修为不剩多少了吧?
嘿!下面的弟兄们!不要给武皇卖命啦!如果他修为还在,这会儿早就打进城来了,何必还安营扎寨打持久战呢?你们好好想想啊!”
皇庭军根本懒得搭理他,自顾自地架帐篷,埋鹿角,挖壕沟,搭围栏。
武皇左右看了眼,正好看到马志立一个人没事干,在那边呆呆地看着自己小队的人忙碌。
他皱了皱眉:“小马!去!也别让对面太舒服,杀杀他们的威风!”
马志立被武皇一叫,猛地清醒过来:“哦!嗯!好!”
他小队的人见状想要帮忙,被马志立给拒绝了。
他们上来能干啥?帮忙骂人吗?
马志立一个人从营盘里走出来,孤零零地像是个离群的蚂蚁一样。
城上的年轻人看着马志立,差点笑得喘不过气来:“哎哟喂!这哥们怎么回事?被赶出来了吗?还是说来攻城的?”
马志立静静地站在距离东海城一箭之地,双手拢在袖子里边,眯着双眼往上看。
太阳光正从顶上打下来,把马志立双眼晃得不行。
他被照得龇牙咧嘴,恨不得有一副墨镜戴着。
但这时候也只能强忍了难受,抬头回话:“我是来和你讲道理的。”
“哈哈哈哈!”年轻人笑得合不拢嘴:“讲道理?谁要跟你讲道理!”
他拍拍肩膀上那柄厚背刀,大声说:“想跟我讲道理,先问问我的刀!”
马志立咂了咂嘴,心里也是犯嘀咕。
他不觉得自己是个很会耍嘴皮子的人,干脆直接点吧。
年轻人看马志立孤零零地站在城下边,不知道他要做啥,不由得又笑起来,正想说话,就听见马志立在下边大声喊起来:“怂逼!”
马志立没太试过怎样控制音量,又怕自己说话没气势,干脆运起全身的功力,猛地冲着那年轻人吼了一声。
都说狮子吼震人心魄,马志立这声喊效果也不差。
年轻人只觉得一股巨力拍在他身上,无形无迹,让他无处可躲。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觉得眼前的景物像是在水底往岸上看一样,影影倬倬的摇来晃去。耳朵直接没了听觉。他身边几个小卒子直接委顿于地,七窍流血。
这是怎么了?
他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浑身的真气就像是从来没存在过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马志立在城下边往上看,现在他眼睛能适应点强光了,只见城墙上的人就像是纸糊的一般,禁不住他吼一声。
那个年轻人还好,姑且还站得住,他周围的人就遭了秧,当场往后倒去,稍微远点的人才幸免于难,却都捂着耳朵,显然是不怎么好受。
就算那个年轻人修为足够高,站着也是勉强。他却忘了自己肩膀上还扛着把又长又重的刀,身子一歪,重心一错,便倒头从城上栽了下来。
马志立趁乱把他拎了过来,往武皇身前一扔:“陛下,幸不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