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笑开过了，然后是一片沉寂。凌寒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松君的问题，夜深沉，黑幕上晃动的黄色火光，同样的晃动在四十年前，一栋古旧的宫殿里。
那时候是上沅的中消节，这一天大家都要在自己的楼前点上一排的灯笼，说是指引那回家的人以方向。偌大的宫殿里，凌寒的仆从们许多都回家了，只得自己站在楼廊上伸手点着蜡烛。
白的灯笼里映出黄光，又是一年的秋到了，该回家的人也应该回家了。但是凌寒并不欢迎任何人，这里的家，只有他一个人。
父母呢？从小就不在了，去哪里了？没人知道。那望向楼阁之下的黑暗里，好像涌动着虚无幽深的水，淹没了声音、淹没了光。
那种孤寂就是长夜中最黑暗的黑曜珠，可以吞没全城所有的灯光，将欢乐从脑子里抽出来，伴随着满空的孔明灯升上不可探测的高空。
凌寒收回盯着火的目光，再次看向正期待着故事的听众们，火把在晃动，彼此的呼吸喷出的气息都能感到，这里是盛夏的夜，温暖。
揽月双手在凌寒面前挥动，很烦躁地催促道：“你到底说不说啊？又是茶馆子，这吊足了咱们胃口，又不能多卖一壶茶？”
凌寒不由得笑一声道：“现在是说故事的时候吗？而且是个长长的故事。那好吧，我只说重点，我和你一样是重生的人，我上一世是上沅的剑帝。”
蒋玉眨着眼睛解析道：“你是说你本来生活在上沅，是那里的剑帝，然后你重生在九玄国，做了天上长老的关门弟子。”
他们似乎有些想要说的，但是还在消化如何表达出来更为准确。于是凌寒就等着他们，但是一旦打开了话匣子，回忆里的黑暗涌动的洪水，就喷薄而出。
“我出身在一个显赫的家族，从小就失去了父母，我的父母是个永远的迷，在我小时候我唯一寻找的就是这个答案。然后我长大了，我开始练剑，我发现了自己的天赋，我不断的练习，不断的参悟。一步步往前走，好像顺着一个灯笼的光走着。”
无论如何说，这个消息是惊人的，而更加惊人的是，凌寒选择这个时候来告诉他们几人，为什么支走羽如和风兮，只是对着他们三个人呢？这一点的信任比什么都让他们感到惊讶和心里隆起一阵的欣慰。
大家都互相看一眼，然后什么也不说，免得打断了凌寒的故事。
“练剑是孤独的，也正因为我的孤独，我才能比别人都厉害。在我十八岁的那年，我为了得到一把与自己匹配的剑，走出了宫殿。那是我第一次出去，便遇见了一个改变我一切的人。”
“穆苏，那时候一场雨，我们在一个酒楼里相遇，从此后我就跟着她走遍了上沅。”凌寒说道这里眼中没有柔情，却只有彻骨的寒意，所以三人都不敢取笑凌寒的追求人家女子的坚决。
“我在追随她的途中认识了一个人，就是风兮口里说的那个断天殇。他曾近被我当做最好的朋友，我、断天殇，我们两个在我的那巨大空寂的宫殿里，喝了好多酒，说了好多话。我曾经人为，我这辈子就是这样了，剑、断天殇、穆苏。”
凌寒越说越低沉下去，好像这些回忆都浸透毒药，没说一句，都是啜饮了一口毒酒。他的脸色非常不好看，浑身都张扬着杀气。
“在我觉得幸福就是这样了的时候，断天殇和穆苏联手将我推下了噬神渊，我在不知道自己下落了几年，沉到腐海里又几年，被虫子啃食了几年。我都没有死，我的意志不能让我不能死。”
天上下去大雨了，结界之外，大雨终于落下来了。
“然后我不明白为何，我就重生了。我重生在一个不知道的陆地上，我重生到一个陌生的宗门里。这就是你们所不知道的我的前生。”
凌寒的手握着拳垂在腿两边，表示自己的话说完了。
“他们为什么那样做？”揽月先问了，凌寒现在根本什么也感受不到，没有火光了、只有耳边的大雨磅礴的声响。
“我到现在也不明白，所以我也无法回答你。不过我想的是，他们两个相爱了，所以就将我踢出局了。”凌寒冷笑了一声，多么伟大的爱啊，穆苏现在不也是在为救断天殇而作恶中吗？
“谁帮你重生的呢？”这次还是揽月的问话声音。
“我不知道，这个也是我不能回答的。”
“你想怎么做？”还是揽月的问话，凌寒抬起头看一眼揽月，他的表情很坦然。
“杀了他们报仇。”凌寒第一次说出复仇的时候冷静下来了。
蒋玉看到凌寒抬起头来了，似乎表情有些冷静了才敢开口问道：“我觉得他们肯定是有别的目的才这样做的。”
凌寒转而看着蒋玉，心情更加冷静了，好像现在是集思广益，帮他解决难题的时候：“噬神渊这个名字是名副其实的，下面的地狱般的世界，是连神也活不了的。他们将我推下噬神渊，自然是有天大的仇恨才这样做的。”
蒋玉咬了一下嘴唇，犹犹豫豫地拿手摸着后脑勺，等了一会他也没有开口，凌寒便转过头去了，这个时候蒋玉放下了手，盯着凌寒很坚定地说：“这件事完结了，你跟着我去紫山一趟吧！”
“我为什么要跟着你去紫山？”凌寒对紫山的印象只有三个：一、那是蒋玉的家；二、在那里得到了弑神剑；三、那是望月宗楚寒门下大弟子红希住的地方。
“你的秘密或许和我的疑惑纠结在了一起，只有等你和我回去了，我探的真切了才能说，若是一场虚惊，那么你也没必要知道。”
蒋玉说的字字清楚，让人无法说不。凌寒想着，来去也花不了许多时间，便也就答应了。实则并不相信能在紫山得到任何有用的答案。
揽月伸手扣住蒋玉的脖子道：“好啊，大家都说出了自己的秘密，你现在还要藏着掖着，你给我老实交代，不然我一定会拉着你，永远不让你回去紫山，看你怎么办。”
蒋玉笑着讨饶道：“我只是小时候听得一些话，这些话我是肯定不能随便乱说的，而且我也不肯定我的记忆里听来的话真切与否，怎么能就乱说出来，让大家都不好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