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笛子就这么落到海里面去了,周越纵身往下面一跳,消失在水面上。凌寒对着周越大喊:“不要下去!”
凌寒也要跟着跳下去,江其先他一步身子笔直地,双手聚在头顶,像条长鱼一般跳入大海里面。
这边一乱,紫胥也要跟着跳下去,揽月抓住了他的衣领,将他按在凤栖鸟身上,王辩拉住紫胥安慰他说:“没关系的,都是才掉才去的,会被找回来的。”
凌寒站在凤栖鸟的背上,对着宽阔无边的大海看着,前面有因为什么原因必须离开的羽如,现在蒋玉又神秘失踪了。赞珠去找笛子先跳了下去,现在周越跟着江其一起跳入了大海里面。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脑子里有什么断层的信息在警告他。王辩虽然安慰着紫胥,一双眼睛满脸愁容对着下面看着,凌寒再去看揽月,他坐在风兮背上好像在思考什么。
揽月抬头遇见凌寒的目光,便皱了皱眉头对凌寒道:“那个,乾坤镜是上古神器的一种吧?据说可以制造超强的幻境,当然我们已经见识过了,确实非常绝妙。这个乾坤镜不仅可以扰乱时间和空间,碎掉的碎片落在海里面,会不会有什么影响呢?”
凌寒心里一震,他就是担心的这个,刚才穆苏的死带动着乾坤镜的碎落,显然是穆苏在最后时刻拼尽全力将乾坤镜弄碎的。
穆苏不是个甘心沦为棋子的女人,凌寒虽然没有得到她的真心,但是近来却渐渐看清了穆苏的全貌,这个女人和偃月差不多,只要为了自己的心上人,什么事情都肯做,而且撞南墙也不回头。
穆苏这样做的深意,凌寒不知道,但是他担心的事情果然成了真的,跳下海里去的赞珠、周越还有江其,三个人都没有浮上水面。
就算后来,凌寒和揽月喝了紫胥的水下药,潜入深海里面找了一个通宵也没有找到他们。凌寒和揽月浮出水面,满脸的水将头发披散在身后,他们两个隔着一段距离彼此看着,此刻两个人都是疲倦和绝望。
风兮用爪子将还要往下面去找的凌寒和揽月抓起来,就带着他们继续往上沅去。松君高坐在风兮的背上,可能是松君的意思。
凌寒和揽月也不挣扎了,风兮将他们放在凤栖鸟的背上,紫胥呜咽着哭泣,王辩也在迎风擦泪。
凌寒用很严肃的面容对着他们道:“不要担心,虽然他们被乾坤镜带走了,但是绝对没有死去。这是穆苏所设计的最后一步棋子,他们一定被转移走了。”
凌寒没有说出心里的话,虽然穆苏最后用那个眼神示意他是要将他转移走的。穆苏长期呆在末空身边,一定对末空有所防备,这个结局她不是没有想到。
“没错,他们一定是被穆苏传到了一个地方,那个地方有能对付末空的东西,他们在那边学习了,将来我们汇合,他们一定会起到很大的作用。”揽月也如是说。
上沅那么远,在担心和沉默里面,如同笼罩在一片肃穆悲伤的氛围里,大家被回忆、担心两者反复交替的思考折磨着,时间过得那么快,都不知道天上东出的太阳从西边落下去了。
上沅在黑暗中,飘着几挂雪白的灯笼。凌寒认出了那个地方,那是自己曾经住过的宫殿。断天殇还在里面吗?用什么样的情绪去面对他,用什么样的情绪去告诉他,穆苏已经死了。
凌寒还记得自己重生的时候,手里拿着残阳血剑,对着天赌咒发誓一定要杀死穆苏和断天殇两人,此生只为了复仇。
然后他不仅摸着自己的心想,我的仇今天就可以完结,为什么我会难过,他们并不只得我难过,我也不是这样的一个多情的人。但是凌寒觉得心里堵着,被一种莫名的悲伤侵蚀。
他的所想都是多余的,完全是多余的。末空怎么会解决了穆苏之后,不来解决断天殇呢?凌寒双手推开门,就看到断天殇被掉在庭前的梨花树下,他的身上还有个地方在流血。
末空为了让凌寒一下子看到断天殇的尸体,这才他挂在梨花树下的吗?紫胥震惊地跪在了地上,王辩就要往下面冲,他想要回去找江其和周越。显然王辩看到末空的所作所为,完全不相信周越和江其还活着。
一下子失去了两个至亲的好友的王辩,失去了爱慕的羽如和至亲的朋友蒋玉的揽月。赞珠的那些事情自己还没问清楚,为了自己而颠沛在海上的赞珠,还没能和他真正的达成坦诚。
凌寒觉得没有心思去理会他们,他只是缓慢地往前走,每走一步都好像有人来拉住他,他不想往前走。
但是他还是走到了梨花树下,断天殇的眼睛睁开着,一双眼睛直直盯着下面的凌寒。凌寒移开视线,去看他的身上那个血窟窿,是末空解决了穆苏之后立马就赶到上沅来杀死断天殇的。
“他的手上还有握着什么。”凌寒猛然回过头去,眼神有点迷离,他虽然没有落泪,但是被回忆里的爱恨蒙上了一层迷糊的薄膜。
揽月又说了一次:“他的手上好像握着什么东西。”凌寒眨了眼睛,自己否认的那个薄膜,从眼睛上被剥落了,在眼角里面聚集,成了一颗眼泪。
凌寒还是愣在那边,他会为断天殇和穆苏流泪?还是他在为江其、周越和赞珠流泪,为自己周边的所有被牵连的人,为自己的一生,所有的所有的,全部都压在了眼睛上,眼睛上盯着千斤万钧,他也不希望自己再流泪。
揽月没有说话,而且肯定是看着自己的,凌寒深深吸了一口气,板着脸将所有的情绪都压下去,好像绑了一块石头沉到海底里面去。
凌寒去扳断天殇的手,他的手那么冰冷和坚硬,而且很瘦,全是骨头。却紧紧握着,握着一个东西,凌寒不急着要去看,所以动作很是缓慢和仔细。
他自己没有觉得,却分明是不想要弄伤了断天殇。光是看断天殇的那瘦骨嶙峋的手指,他就知道,末空是如何对待断天殇的。
揽月看着凌寒去搬弄,却也明白了凌寒的心思,转过身去对着天空上看着喃喃道:“为什么站在空中的岛,却还是觉得离那些星子离得那么远。”
凌寒没有抬头去看,而是又深吸了一口气去代替那更在喉咙里面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