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娘用被子盖住头，低低地哭起来，而这哭声并没传到外面，外面的月亮还是那么美，还是把光辉洒满大地，如同千百年来都这样。
吴氏第二天见桑娘眼圈都是红的，晓得她昨晚又哭了，这个小刘先生，那么穷，长的虽然还算好，但也不算顶好，怎么就能让桑娘失魂落魄到了这个程度？吴氏心中腹诽，但还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对桑娘说：“想是昨儿我的话你没有听进去，这也平常，谁不愿意……”
“你想要我嫁什么样的人，你说吧。”桑娘昨儿想了一晚上，索性来问吴氏，吴氏没想到桑娘会这样问，呆在当场，桑娘已经冷笑：“别装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吴氏我比你更清楚你想说什么，若你没有一个这样的人选，你怎么会想要我嫁人？”
“桑娘桑娘！”吴氏还想为自己辩解几句，就看见柳娘走进来，吴氏急忙迎上前：“你怎么来了？”
“娘，我的日子，过不下去了。”柳娘假装哭出来，眼睛却看着桑娘，桑娘不愿意听柳娘的啰嗦，站起身往外走。
柳娘见桑娘走了，倒装不下去了，压低声音问：“怎么，桑娘她？”
“你放心，昨儿我和她说的那些话，她只怕听在心中了！”吴氏得意洋洋地说着，柳娘这才松了口气：“真的？”
“真的！你这会儿再哭一哭，我进去和她说。”吴氏笑嘻嘻地说着，让柳娘又开始哭诉，不时地吴氏在旁边装作劝，也跟着哭一哭，直到这场戏演的差不多了，吴氏这才走进里面去找桑娘。
桑娘见吴氏走出来，冷笑道：“你们的戏演完了？”
“桑娘，桑娘，我们并不是唱戏！”
吴氏这话吴氏能信，桑娘可半点都不会信，吴氏却已经给桑娘跪下：“桑娘，求你救救柳娘！”
“我救柳娘，怎么救？”桑娘已经知道了答案，但还是故意询问，吴氏抬头看着桑娘：“桑娘，王家要因为柳娘没有孩子要休了柳娘，好容易柳娘说了，他们才说不休可以，要给你姐夫纳妾。还说人都已经看好了！你想想他们看好的人，等进门来，那时候宠妾灭妻这种事又不是做不出来。桑娘，我就想着……”
“你要我嫁王二郎，你疯了不成？”桑娘冷笑，吴氏哭哭啼啼：“我当然知道这事儿不能开口，可是桑娘我已经是走投无路，除了求你再没有别人可求了。”吴氏在那念叨着，桑娘拉起她：“你起来，你在这跪着是怎么一回事，别人还以为我欺负你，谁知道却是你欺负我。”
“桑娘，我也晓得这事儿难以启齿，但你要想想，这事儿却有好几个好处。”吴氏虽然被桑娘拉了起来，但还是在那不断地说，桑娘冷笑：“好处？我一个清白女子，去做了自己姐夫的妾，这话要传出去，谁知道有多难听。”
“这好处有三，第一，王家并不算辱没你，第二，能救了柳娘的命，第三，也在最要紧的一点，桑娘，若你嫁给别人，也很难断了小刘先生的念想。”这最后一点，的确是说服桑娘最有利的一点，只有刘如安才是桑娘最要紧的人，才是桑娘最牵挂的人。
桑娘长长地叹气：“你怎么能说，我嫁别人就不能断了他的念想？”
“因为别人，小刘先生会觉得，你是赌气嫁的，但只有嫁这边，小刘先生会觉得，你是深思熟虑嫁的，既是深思熟虑，那小刘先生也就不去想你会不会和对方分开。桑娘，只有彻底断了小刘先生的念想，才能让他飞黄腾达。”吴氏在那动用着三寸不烂之舌，而柳娘已经悄悄地走到门边，侧耳听起来，听到吴氏说到这三个好处，柳娘长吁一口气，不管怎样，桑娘都要听，这最重要的三个好处，前面两点都无所谓，但只有最后一点，才是桑娘心中最要紧的事情。
“你为了自己的女儿，想要害别人的女儿，你确实是个好母亲！”桑娘这话，竟不知道是嘲讽还是别的，但吴氏还是抬头看着桑娘：“天下母亲，都会为自己的儿女打算。”
“所以，你是料定我会答应了？”桑娘说到这最后一句，吴氏差点欢喜地跳起来，但还是要强自抑制：“这事儿在你不在我！”
到了这个地步，吴氏还要说什么在你不在我的话，桑娘闭上眼，长叹一声。吴氏看着桑娘的举动，心都快跳出来了，桑娘桑娘，你可千万要答应啊！
柳娘见桑娘这样，站起身就要往井边冲去：“桑娘，你若不肯答应，那我就，就死在你面前！”
这对母女，真的是胡搅蛮缠。桑娘喝止住柳娘：“你别去跳井。”
“桑娘，你答应了？”柳娘喜出望外，桑娘看着柳娘：“是，我答应你，不过不是为了你的命，你的命在我看来，并不值什么，我是为了，为了小刘先生。”
说出小刘先生四个字，桑娘觉得自己的心都碎了，罢了罢了，就这样吧。让他去飞黄腾达，让他把这些念想断了，自己和他，终究是没有缘分。
“桑娘，你实实在在是个好人。”柳娘已经欢喜地叫起来，就要往外走，吴氏扯住柳娘：“你去做什么？”
“我回去告诉夫君，再去告诉婆婆，让她遣媒人来！”柳娘这会儿哪有半分想要去寻死的心，只在那欢欢喜喜地说着。桑娘看着柳娘背影，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天空，天空还是和原来一样。可是桑娘的心，却已经没有了光亮，全都那么灰暗。
小刘先生，从此以后，你就对我，断了念想，不要再想着我，不要再，不要再……桑娘眼中的泪落下，这一回，是自己的错，这一回，是自己对不起小刘先生，但这一回，也是桑娘的选择。
柳娘欢欢喜喜回去告诉了王二郎，王二郎听完柳娘说的就跳起来：“真的？桑娘真的答应了？”
“自然答应了，你也知道桑娘那个人，为了这个小刘先生，牵肠挂肚饭都吃不下，别说这么件事，我瞧啊，让桑娘去死都肯！”柳娘话中有不屑，王二郎已经脱口而出：“就是这样才算中计。”
“夫君，她答应是答应了，可是我晓得桑娘这个人不是吃素的，万一她又有别的法子，你可怎么办？”柳娘忧心忡忡，王二郎毫不在意：“她再怎样也不过就是个小娘子，等进了我们家的门，还由得了她吗？”
柳娘听出王二郎话中有些不善，但这又有什么关系，桑娘这个人，多受些罪才好呢！于是柳娘笑嘻嘻地：“好，这才是我的夫君，夫君，为了你，我可什么都送出去了，你可不能负我。”
“我自然不会负你。”王二郎伸手去摸柳娘的脸，柳娘早像糖一样贴上去，不管怎么说，先要生个儿子，那桑娘就奈何不了自己，谁都奈何不了自己！柳娘心中想着，面上笑容更甜，王二郎不免也要敷衍一二，这对同床异梦的夫妻，这会儿倒难得的心往一处想。
桑娘答应去王家做妾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陈四娘子得知这个消息，惊讶地立即去找桑娘。
桑娘还是像平常一样，在柜台后面算账，看见桑娘好好地，陈四娘子这才拍拍心口：“我就说你好好地，怎么外面都在传，说什么你答应了，要去王家做妾。桑娘，你又没有疯，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
“是真的！”桑娘的语气轻柔，陈四娘子的眼睛顿时瞪大，跳进柜台就双手握住桑娘的手：“桑娘桑娘，你怎么会这样想，你到底怎么了？怎么能去做这种事情，不成不成，别说那个王二郎配不上你，就算他没有妻子，你也不能嫁给他。”
“多谢婶婶体谅我。”桑娘这会儿心中思绪万千，却没有一点是为自己想的，都是为了刘如安想的，如果自己这次还是没有，没有真正地决绝，那刘如安和自己，依旧这样缠绵不断，那怎么能让他去飞黄腾达，自己的心，不就全都白费了！
“桑娘，你不想想你自己，也要想想小刘先生，他要是知道了，会怎样地难过？”见桑娘劝不转来，陈四娘子只能搬出刘如安来，而小刘先生四个字才出口，桑娘眼中的泪顿时落下。桑娘急忙用手去擦泪，怎么这些时日，自己都变的不像自己了，怎么能哭呢？怎么能时时地哭，简直就像，就像那些闺阁中的女儿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