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老爷是真的没有想到今晚的事态会这样发展,过了好一会儿唐老爷才道:“成是能成,不过,你们也要小心,若那杨娘子,她,她……”
谁也不知道杨娘子会不会狗急跳墙,毕竟她在这江湖上混,和这些市井女子还是不同。而黄二媳妇已经轻叹一声:“不管她是不是这样的,我都要去,为了我那些姐妹们,都要去。”
那些姐妹们,她们的身份本就低贱如泥,被人践踏,但这些姐妹们,也是一个个活生生地人,就因为身份不同,难道就要被人杀死也不能伸冤吗?桑娘看着黄二媳妇的神色,握住了她的手,黄二媳妇收起感叹,对桑娘轻声道:“没事,我没事。”
“嫂嫂,等这件事情完了,您以后的日子,一定会十分安稳。”桑娘安慰着黄二媳妇,黄二媳妇擦掉眼角的泪:“我知道,我不会有事的。”
唐老爷也不由生出感叹,而刘如安看着桑娘,面上露出笑,自己的桑娘,果真和别人不一样,她是这样的热心,这样的好,自己能得到桑娘的芳心,难怪人人都羡慕自己。
“好,你们就去劝劝杨娘子吧。”唐老爷决定下来,对桑娘和黄二媳妇说,桑娘和黄二媳妇齐齐道了个万福,两人就携手离去。
杨娘子被衙役们押到牢中,杨娘子虽没有坐过牢,却还是进来牢里探望过朋友,一见到这个牢房,杨娘子就晓得陈衙役他们恨自己了,把自己丢到了一个污浊不勘的房间里。杨娘子左右寻找,也没找出什么干净地,只能坐在角落处,这才伸出手环抱住自己,为什么,事情为什么会到了这个地步?
晓翠,晓翠她不是已经死了吗?为什么她还在那唱这首词?
“这牢房着实不干净,陈大哥,你换间牢房吧。”桑娘走进牢房,看见杨娘子坐在角落中,而这牢房显得那么污浊不堪,桑娘不由在那叮嘱陈衙役,陈衙役哎了一声,接着就道:“不过一个死囚,桑娘,何苦让她有好日子过。”
“她是享受惯了的人,又何苦这样折辱她。”黄二媳妇在那叹气,杨娘子缓缓抬起头,这一回黄二媳妇已经卸掉妆容,只是平常装扮,杨娘子认出她了,杨娘子不由站起身:“是你?”
“是我,妈妈,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又见面了。”黄二娘子并没走进牢房,而陈衙役已经把牢房们打开,拉着杨娘子走出牢房,这一回,真的是到了一间还算干净的牢房,里面的桌椅也有。
“你,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杨娘子缓缓地问,黄二媳妇摇头:“没有什么好看笑话的,晓翠死了。”
除了生死没有大事,人死不能复生。种种思绪冲上来,让杨娘子觉得,自己快要无法喘气。
“是,晓翠死了。”杨娘子重复说着。
“我记得晓翠是个很好的姑娘。”黄二媳妇似乎是在追忆,杨娘子抬头瞧着她:“你到底要说什么?”
“您的心中,就没有过追悔吗?”追悔?杨娘子冷笑:“我为什么要追悔?”
“我们在你那里,虽则你对我们严格管束,可是也吃好穿好,也……”黄二媳妇的声音更加哽咽了,杨娘子嘲讽地笑了:“你们不过是我使银钱买回来,想要用来赚大注钱财的人,除了这个,你们没有什么别的可做了。”
虽然已经知道了答案,黄二媳妇还是觉得有些难过,吃好穿好,多招揽了孤老,孤老多花了银钱,就能得到杨娘子的笑容,就能少些打骂。但闲来时候,姐妹们之间也嬉笑打闹,有那闲散银子,也偷偷攒着,买瓜子吃,买果子吃,有时候还要办盒子会,热热闹闹的,幻想自己不是替别人赚钱的人,而是和姐妹们在一起,快快乐乐地过日子。
桑娘见黄二媳妇又要难过,于是桑娘扶了黄二媳妇一把,对杨娘子道:“你也是女人,难道你不知道,女人……”
“你这小娘子一看就是没有成亲的吧?”杨娘子一双厉眼,自然看出桑娘还是个女儿家,于是杨娘子直接打断桑娘的话。桑娘被杨娘子打断了话,愣了一下才不服气的说:“为什么我没成亲,就不能说这话?”
“因为你不知道,我们女人,生来就要顺从男人,特别是我们这样身份,靠着孤老们吃好穿好,你这会儿见她这样说,你以为她和晓翠就是好姐妹?可笑,孤老们吃醋跳槽,争吵不休的时候你没有见到过,这些小娘子们,一个个叫着姐姐妹妹的,叫的别提有多亲热,背地里,却是你踩我一脚,我告你一状,搅的人头都晕了。”
杨娘子的话让桑娘说不出话来,而黄二媳妇已经哭起来:“是,原先的确是我笨,我会去争这些,可是现在我才晓得,这些争了又有什么用,不过是落得妈妈您,妈妈您在背后笑话我们。妈妈您当初那么疼晓翠,为什么,为什么能杀死她?”
“这都是她的命,她的命就是乖乖听我的话,可是她不肯乖乖听我的话,那她就要去死,只有乖乖听话的女儿,才是我的好女儿。”杨娘子说一句,桑娘在那抽一口冷气,虽然说吴氏也是小动作不断,但桑娘觉得,和杨娘子比起来,平常骂骂咧咧的吴氏,简直都是那么宽容温柔了。
“你,你不是因为晓翠不肯听你的话,才杀了她吧?”桑娘决定不和杨娘子纠缠,只说了这句,杨娘子盯着桑娘看:“我为什么不能因为晓翠不肯听我的话,就杀她?”
“你方才说,你是使银子买回来她们,让她们给你赚钱钞的,这会儿晓翠给你赚的钱钞还不够,为什么你就杀了她,难道你要做赔本的生意吗?”桑娘是从一个做生意人的眼来看事情的,这个世上,赚钱的生意人人想抢,赔本的生意却没几个人愿意要。而杨娘子,绝对不会做赔本的生意。
桑娘想着,语气已经有了变化:“是那个男人吧?那个男人想要杀了晓翠,然后嫁祸给如安?”
如安?杨娘子想了想,已经知道如安是谁了,是眼前这个小娘子的未婚夫,是杨娘子认为,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杨娘子只是盯着桑娘:“我为什么不去做,不去做这样的事情?”
“你和老朱他们并不熟。”桑娘在努力地想,杨娘子应该和那个冒充富商的老朱不熟,若熟悉,老朱或许就会来找杨娘子了,而不是去找另一个人。
这一次,杨娘子没有说话,而黄二媳妇已经低声道:“所以,桑娘说的是对的,你是因为,因为那个人,才想要杀死晓翠?”
“不,嫂嫂,是那个人杀死的晓翠。”桑娘想起自己曾问过陈衙役,仵作怎么说?陈衙役说,晓翠身上中了四刀,刀刀致命。若说杨娘子有杀人的心,那是会有的,但要说杨娘子会这样熟练地用匕首把晓翠给杀了,桑娘不信。
杨娘子听到桑娘这一句话,眼帘低垂,她的唇边现出嘲讽的笑,就算知道不是真相又如何呢?已经进了这种地方,自然是能逃出几个就逃出几个,自己就在这里,就在这里,等着最后的时日到来。
“值得吗?”桑娘见杨娘子久久不语,又问出这么一句。
“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怎么不值得?”杨娘子已经反问桑娘,接着杨娘子还道:“若是你那个心肝上的小书生,遇到这样的事情,你也会,会做和我同样的事情。”
“不,我不会和你做同样的事情。”桑娘在那摇头:“我的夫君,他是一个正直的人,他不会让我用这种方式和他在一起,我也不会。”
“这,这,她们到底在啰里啰嗦地说什么?”隔着一层墙壁,陈衙役和刘如安陪着唐老爷在听,陈衙役听到她们绕来绕去,似乎都没有说在点子上,记得都要在那转圈圈了。而唐老爷已经在那阻止陈衙役:“你何必着急,她们说的,很有用。”
有用?陈衙役怀疑地看着唐老爷,而当看到刘如安面上笑容时候,陈衙役更是觉得,他们到底怎么了,这些话,怎么会是有用的话?
“你就这么相信你的夫君,不,应该说是你的未婚夫君?”杨娘子怀疑地问,桑娘唇边现出一抹笑:“是,我相信我的夫君,我也相信我自己。杨娘子你误入歧途,身世可怜。你本该怜悯你自己的身世,然后怜悯和你差不多一样的女子,可是你呢,却因为自己的身世可怜,就要磋磨和你差不多一样的人。杨娘子,午夜梦回之时,你可曾……”
“住口!”杨娘子已经高声叫起来,她方才一贯端庄的脸色也变了,变的有些愤怒,而桑娘并不在意她的愤怒,继续往下说:“杨娘子,你这会儿觉得,你在最后还做了件对的事情,因为你袒护了那个男子,你难道不知道,这个男子,他这一次逃脱,也许会在以后,给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