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心,老爷不会冤枉你的。”刘如安已经唤婆子走进来,继续陪伴程娘子。
婆子走进来,看见程娘子面色和原来已经有些不一样,忙端了饭菜过来:“你多少也吃些,你不肯吃,你肚子里的孩子,也要吃的。”
程娘子到这时候才接了饭菜,慢慢地吃了。婆子不由叹气:“世间痴心的女子多,这为了公爹丈夫,宁可自己死的女子,我也是见过几个了,可是就算如此,她们也……”
这话婆子这一晚不晓得说了多少,但程娘子原先都听不进去,这会儿程娘子却听进去了,对婆子轻声道:“这,她们都,都……”
“做了死囚,哪还有什么好名声呢?做了死囚,给爹娘父母蒙羞,那也算不上一个孝女。”婆子在那察言观色,晓得程娘子的心开始慢慢地活了,也就缓缓地往下说。这一句话,说的程娘子又要泪涟涟了,婆子忙劝着她:“你也不用哭,进了这里,也不是什么难过的地方,等老爷查明白了,自然会来和你说。”
查明白了?查明白了?程娘子一颗心这会儿就跟泡在那调料缸里,酸的苦的咸的,全往一块堆,辣的程娘子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这,这,到底自己要不要说出真相?程娘子还在那柔肠万般地想着,刘如安已经来到唐老爷跟前,刘如安先给唐老爷行礼,这才道:“在下觉得,那个杀了朱娘子的人,只怕已经被朱家父子杀死。”
“这事儿就奇怪了,你说,这平白无故地来了这家中,杀了贼,那可是什么事儿都没有的,为什么朱家却要做这样的事情?”唐老爷想考考刘如安,当然要装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地问刘如安。刘如安笑了:“老爷,除非那人来朱家,偷得不是东西是人!”
“胡闹,妇人家的名声,哪是容你这样诋毁的!”唐老爷轻叱一声,刘如安急忙对唐老爷行礼:“老爷也知道我说的是对的,所以才会这样骂我,是不是?”
“你越发不像话了。”唐老爷瞪刘如安一眼,但面上却笑出来:“那你说说,这件事该如此平息。”
“自然是请陈大哥陪我走一趟,然后我去问问,定能把这事儿给问的清楚,只是还请老爷看在程娘子一片孝心的份上,到时候……”刘如安想为程娘子求情,话说到一半却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毕竟程娘子这样做,难免也要受点刑罚,不然这公堂上,是个人就跑来胡说八道,还要人耗费人手去查发生了什么事情,岂不费力。
“你先把真凶给我找出来。”唐老爷模棱两可地说着,刘如安应是,接着刘如安才踌躇一下:“我,叔叔的事情,不知道老爷……”
“你也晓得,事情都过去那么多年了,也没人敢当面问问太上,我自然也只有尽力去打听!”唐老爷的话让刘如安更加心事重重了,但刘如安很快就笑着抬头:“不管怎样,多谢老爷。”
见刘如安走了,唐老爷不由微笑,刘如安确实是个不错的人,只是这件事,要说大,当然也可以搞得很大,要说小,毕竟三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又有谁会记得一个宦官当时没有死,逃出来了?真是,难办啊!
唐老爷叹了口气,罢了,先把手头上的事情给处理好了,然后再去想这件事。
刘如安出去,找到了陈衙役,陈衙役听说要去朱家就愣了下:“你是说,这案子,还是个连环案子?”
“不然呢?”刘如安反问,陈衙役已经叹气了:“这么说来,说来说去就是程家没有选好女婿,选了这么一户人家结了亲,这些时日闹得幺蛾子,也不是一桩两桩了。”
“程先生是君子,君子怎么会想到,有人会说出这样的谎言,这样欺骗呢?”刘如安感慨地说着,陈衙役嘻嘻一笑:“你这话说的,说的就跟你不是君子是小人一样。”
“陈大哥!”刘如安不悦地叫了声,陈衙役急忙对刘如安拱手:“知道你是君子,真正的君子,我们快些走吧。”
刘如安和陈衙役匆匆来到朱家,就见朱家门前围满了人,隐约似乎可以听到里面有人在吵架。陈衙役已经扯了一个人打听:“这家子,是在闹什么?”
“这事儿,可热闹了,说儿媳妇杀了婆婆,这会儿婆婆的娘家人也来了,偏生遇到儿媳妇的娘家人也来了,这会儿三家人在那嚷叫呢。”
陈衙役打听的时候,刘如安已经挤进人群之中,就见程先生被一个人扯住,这人看年龄应该是朱娘子的哥哥,在那口口声声地喊着:“还我妹妹的命来。”
“我,我的女儿,怎么会杀人?”程先生毕竟年纪已经大了些,在那气喘吁吁地喊着,这朱娘子的哥哥,人都称呼他祝大的,已经在那对朱大哥嚷了:“我家妹妹,好好地人,怎么在你家就没了命,我要你家赔我。”
这是既要程家女儿赔命,又要朱家人赔钱,看来这位祝大不好惹,刘如安在那想着,陈衙役已经咳嗽了一声:“都在这嚷着做什么,都给我让开让开。”
众人让开一条路,刘如安和陈衙役走进去,程先生被扯的快喘不上气了,见到刘如安就跟见了救星一样,对刘如安连连拱手:“小刘先生,小刘先生,您看,您看,我的女儿你也是见过的,她怎么会去杀人,更别说杀的还是婆婆,是尊长。”
“你在这连连为你女儿讨饶,显见得你也不是什么好人,那你女儿杀人有什么稀奇?”祝大口中已经在那嚷着,而刘如安却对朱大哥道:“朱大叔,不如我们进院子里面说说,。不要嚷叫的大家都看见。”
朱大哥汗满脸都是了,见刘如安这样说,急忙点头:“对,对,快请进去,进去我们好说。”
“进去我也不怕你,我的妹妹,的确是这样死了。”祝大在那嚷着,昂首挺胸地走进院子,刘如安对一边的朱小郎道:“我见过程娘子了。”
“娘子她,娘子她!”朱小郎想问问自己妻子的情况,但一开口说话,这眼泪就落下,这样在别人看来是惺惺作态,但在刘如安眼中看来,已经有了决定,因此刘如安只对他点头:“我们进去再说。”
陈衙役跟在众人后面,等他们都进去了,也就把门扑通一关,这想看热闹的,也就看不成了,自然有人在那想出各种法子,想去听听他们都在说什么。
祝大没有见过刘如安,但见朱大哥对刘如安的话那么肯听从,先发制人地喊:“我不管你是什么人,我妹妹的命,你们要赔。”
“朱娘子,并不是程娘子杀的。”刘如安只说了这么一句,朱大哥的手就在那颤抖,而程先生已经老泪纵横:“我就说我女儿,不会杀人。”
“但是,也不是朱家的人杀的。”刘如安抢在祝大开口之前先说话,祝大不由狠狠地瞪了刘如安一眼:“你是个什么东西,你说不是就不是,这衙门里……”
“我就是衙役,怎么,你还不服气?”陈衙役说着就拿出腰牌在祝大面前一晃。这祝大不由腰都矮了一截,对陈衙役道:“是,是,您是衙役,可是我的妹妹,确实是死了。”
“你说,想要为你妹妹伸冤,那你要知道,是在这里嚷叫呢,还是说,真正地给你妹妹伸冤。”刘如安的语气越发平静了,这祝大的眼神开始漂浮,陈衙役已经嚷道:“小刘先生,不要和这些人说了,我明白这些人的,伸冤是假, 要银子是真。”说着陈衙役就对朱大哥道:“你家里还有多少银子,我瞧这位啊,是十万八万不嫌多,十两八两不嫌少,只要合适,他会永远不说一个字的。”
听到十万八万,朱大哥先是吓了一跳,等听到后面的,朱大哥忙笑着说:“十两八两的,我家中还有。”
“什么十两八两的,我这妹妹,难道就能贱卖了?”祝大听着这话,觉得这话越来越不像话了,高声喊了一句,只可惜啊,这贱卖两个字,还是泄露了他的真实想法。
而陈衙役已经按住他的肩:“听听,贱卖,你妹妹已经嫁人了,轮不到你这娘家哥哥为她来争什么卖不卖的。”
“这做娘家人,难道出了人命还不肯争吗?”祝大说了这么一句,就觉得心虚,陈衙役只是呵呵笑了笑,而刘如安瞧着朱家父子,见朱大哥还是和从前一样,但是朱小郎就有些坐立难安,因此刘如安轻声说了句:“尸首在哪儿?”
“娘子的尸首,还在……”朱大哥话没说完就被刘如安打断了:“我说的是,被你们打死的那个人的尸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