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小郎手中的茶杯掉在地上,而朱大哥的神色也变了:“小刘先生,话不可以乱说。”
“我当然没有乱说话。”刘如安盯着朱大哥的眼睛,朱大哥毕竟是没经过什么事儿的老实人,昨晚发生那些事情之后,在混乱中找了儿媳做替死鬼,但这心里面还是在跳的,现在又被祝大,刘如安这样一搅,朱大哥就觉得,自己的脑子开始嗡嗡作响,开始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而朱小郎已经在那对刘如安说:“我,小刘先生,我……”
“程娘子是你的妻子,你们结发多年,难道你就忍心,忍心这样对她吗?”刘如安长叹一声,这话像敲在朱小郎心上,朱小郎哭出声:“我,我也不愿意的,我们家的名声,名声……”
“什么名声,难道比我妹妹的命还要紧。”祝大又在那里嚷了,刘如安已经阻止他:“这件事,想来也就是你妹妹的名声。”
“你这人,怎能如此胡言乱语。”祝大当然不肯信,而程先生已经站起身看着朱大哥:“亲家,亲家,你怎么可以这样,到底怎么回事,我的女儿,我的女儿……”
“令千金自然是不会杀人,毕竟她为人如何,程先生您最清楚了。”刘如安晓得这是关键时候,在那看着朱大哥,口中却在安慰着程先生。而朱大哥的神色开始变得惨白,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是,昨日那个不长进的,不长进的……”
要让一个男人承认自己的妻子在外面让自己做了不知道多少次龟公,还是很困难的,朱大哥的脸色变得越发难看,而祝大已经在那又嚷道:“我不信,舍妹从来都是规规矩矩的。”
“有你这样的兄长,我瞧啊,她也不是什么规规矩矩的人物。”陈衙役适时地接上,祝大当然晓得自己妹妹是什么品性,但还是要嚷,不然怎么办,自己家的人闹出这样大的事情,难道说,自己家还要把这些事儿给咽下去不成?
“昨儿,昨儿,半夜里面,竟有人偷入我家,而那个不长进的,也不知道因为什么,竟然和那人吵起来,等我们知道的时候,已经被人一刀杀死,那人想逃,被我一把揪住,然后,然后……”
朱大哥眼泪不停地落,朱小郎在一边低声道:“然后,爹爹在抓他的时候愤怒之中把他杀死,我,我们就……”
“你们就,就要我女儿去死吗?”程先生愤怒地说着,一巴掌打在朱小郎脸上,朱小郎已经对程先生跪下:“岳父,岳父,我并不想,并不想让娘子去抵罪,可是爹爹说,他说,我们家,已经不能再遭受任何,任何地流言蜚语,他求娘子,说娘子身怀有孕,并不会死,况且这也是保住朱家的名声。”
程娘子性情温柔,更况且朱大哥这个做公公的求她,她在慌乱之中自然会答应,而进了衙门之后,一切事情最初的确是按照朱大哥父子想的那样,程娘子并没有被关进牢里,而是被放到后衙着人看守。
刘如安长叹一声:“你们只记得自己家的名声,怎么就不想想,要程娘子这样去受罪,还怀着孩子,你们于心何忍?”
“我也惦记娘子,我也心疼自己的孩子,可是我,可是我……”朱小郎放声大哭起来,可是他也是儿子,还要被自己的父亲限制,他在慌乱之中,选择了和自己的父亲一起,让自己的妻子去顶罪。
“儿媳杀了婆婆,这是逆伦大罪,你们怎么就……”程先生已经不晓得自己该说什么了,只是长声叹气。
“我,亲家,我……”朱大哥还想为自己解释,而程先生已经对刘如安道:“我去衙门,我去接回女儿,从此之后,和朱家,夺了休!”
能让程先生这样的老古板说出,夺了休的话,刘如安晓得这件事,已经开始明朗,而朱小郎却呆若木鸡,过了好一会儿才膝行到程先生跟前:“岳父,岳父,不能啊,不能啊,我和娘子,我们情投意合,我们夫妻恩爱,我们这么多年,从没有,从没有拌嘴过。”
“夫妻恩爱,情投意合,你都做出这样的事情了,若是夫妻不恩爱,不情投意合,你岂不是要我女儿活活死在你跟前,你才高兴。”这对程先生来说,已经算得上破口大骂了,而陈衙役已经对朱大哥说:“不要再哭哭啼啼了,那人,在哪里?”
“被我埋在后面了。”朱大哥晓得这一回逃不过去了,只是在那沙哑地说着。
陈衙役点头,对程先生和刘如安道:“程先生,您就跟小刘先生回去衙门,和老爷说一声,取出尸首,也好销案。”
陈衙役这是要守在这里,不让朱家的人跑了,而朱小郎还是对着程先生连连磕头:“岳父,岳父,我的确,的确没有伤害娘子的心。”
程先生怎么肯听朱小郎的,只是挥袖而去。刘如安也没有时间去安慰朱小郎,跟着程先生匆匆出去,等走出去,程先生才叹息:“我没想到,女儿竟然遭了这么大的罪,吃了那么多的苦头,可怜,可怜!”
刘如安什么都没有说,也晓得这个时候,说什么都只会让程先生更加伤心,起不到开解的作用。于是二人匆匆往衙门里去,刘如安见了唐老爷,先说了情形,唐老爷点头:“果真是这样,”
唐老爷就唤衙役前往朱家,捉拿真凶。
程先生已经对唐老爷行礼:“还请老爷做主,让小女出来,小女她,从小也是娇养的。”说着程先生就能滴泪,算起来,唐老爷和程先生也算是见过两次面的熟人了,这会儿见程先生滴泪,唐老爷大为伤心难过,对程先生道:“嫁女不淑,这也是常有的事情,可是令爱已经怀孕,况且听说令爱和令婿,也是极其恩爱的,所以,所以……”
唐老爷话没说完,但这话里面的意思也是明摆着的,程先生大大地叹了几口气:“老爷,这件事,等接回小女,再从长计议。”
方才程先生说的斩钉截铁,说要夺了休,但到这会儿,又变了一种说法,刘如安不由不赞成地摇头:“老爷,容我多说一句话,那就是,夫妻夫妻,本该一体,现在已经是禽兽虎狼行,难道还能……”
“所以你是没有成亲的说法!”唐老爷已经摇头,刘如安看着唐老爷,一副愿闻其详的神情,唐老爷摇头:“这会儿我也不和你说,等你回去,问问你的客栈小娘子,你就知道了。”
问问桑娘,提到桑娘,刘如安又想到了那件事,不知道什么事情,唐老爷才能查清,但这会儿看来是急不得的,刘如安只能对唐老爷恭敬地行礼,唐老爷唤来婆子,命她到后衙,去把程娘子给请出来。
婆子到了后衙时候,正好遇到唐小娘子和陈小娘子要往花园里去玩耍,看到婆子走过来,唐小娘子就先嚷出来:“可是爹爹又要用花园做什么事儿,我可不许,我还要和姐姐在花园之中,好好地玩耍。”
“小娘子,不过老爷命我去把程娘子请出来,说是这件事已经了了,她可以回家去了。”
婆子笑盈盈地说着,唐小娘子不由皱眉:“已经了了,怎么就了了,难道说她不是死囚?”
“这杀人的另有他人,自然她就可以离开了。”婆子说着就伸手打自己嘴一下:“我这胡说八道什么,这样的话,哪能在小娘子面前说。”
了了?陈小娘子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这件事肯定和刘如安有关系,但陈小娘子又不好开口问出,于是只能笑盈盈地对唐小娘子说:“果真唐伯伯断案,如有神助。”
“说起来,你也许久没和我爹见面了,不如等会儿,我带你去书房,给我爹请个安。”唐小娘子笑眯眯地说着,陈小娘子已经点头:“既然姐姐这样说,那我不无从命。”两人嘻嘻哈哈笑着往花园去。
婆子已经走到程娘子住的地方,对那两个健壮婆子说了,健壮婆子急忙对唐小娘子道:“小娘子,瞧瞧,你的运气就是好,我在这家里这么多年,还没有见过,这么快就能出去的人呢。”
“这么说,公公和夫君!”程娘子还要惆怅,婆子已经在那连声催促:“这会儿您还惆怅什么?你保住了自己的命,若是到了现在,还要惆怅,岂不就是读了这么多年的书,反而成了个糊涂人。”糊涂人三个字从婆子口中说出来,程娘子不由愣了一下,接着才苦笑:“原来我在你们眼中,不过是个糊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