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是明理,这是我们老爷常常说的,而不是不管什么,都一口应承,连自己命都不要了。小娘子,您不但命都没了,名声也没有了,伤心的难道不是您的爹娘?”这话刘如安也说过,但到了这会儿,程娘子觉得,似乎她们说的,很有道理。
自己为了公婆夫君,不要了自己的命,可是自己的孩子呢?就在这个时候,程娘子肚子里的孩子突然动了一下,程娘子不由伸手握住孩子在肚皮上动的那个方向,而婆子还在催促:“快些往外走吧。”
快些走吧,自己不能再像原来一样,那么糊涂了。程娘子轻叹一声,跨出门槛,不远处传来少女们欢笑的声音,程娘子不由往不远处望去,婆子已经道:“那是我们家小娘子,和陈小娘子在玩耍呢。”
陈小娘子是谁,程娘子也不去多问,想来定是官宦千金,程娘子一步步地往外走,看见自己父亲的那一刻,程娘子先是愣住,接着眼泪流下,对着程先生跪下:“父亲,父亲,女儿,女儿……”程娘子哽咽着,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但唐老爷已经知道,程娘子这会儿说的话,表示她已经知道了苦痛。
程先生想扶起女儿,但怎么都扶不起来,索性和女儿一起,在那大哭起来,还是唐老爷命婆子上前搀扶他们父女,程先生这才带着程娘子对唐老爷行礼:“多谢青天大老爷了。”
“快些起来,这件事,最该归功的,是小刘书生。”唐老爷急忙命人扶起程先生。程先生愣了下也点头:“是,这件事,还要多谢小刘先生,要不是有小刘先生,我这老头子,只怕就见不到自己女儿了。”
“小刘先生今日来到,来到那里劝说过我,爹爹,女儿着实糊涂,怎么只记得丈夫和公公,就不记得自己的爹娘?”程娘子又羞又愧地说着,程先生摇头:“此事也不能十分怪你,我多年来,只教你要做一个好女儿,好媳妇,却忘了,有些事情,不能答应。”
唐老爷放声大笑:“你们父女能这样说,就太好了,这件事,也不用什么文书,你先领着你女儿回去,至于旁的事情。”唐老爷顿了顿,程先生也不敢催促,就听唐老爷长叹了一声:“旁的事情,等你们回去后,自己商量吧。”
那旁的事情,自然是程娘子要不要和朱小郎重归于好的事情。程先生了然点头,带着女儿再次谢过唐老爷,也就离开。
等程先生父女走了,管家这才上前:“老爷,小娘子说,今儿陈小娘子来了,您也该见见陈小娘子。”
“有什么好见的?”唐老爷有些不悦地说着,管家含笑:“我们和陈家,是通家之好,您见了,陈小娘子回去了,也好和陈招宣说,您如何如何。”
这各种礼节,真是要人头大,唐老爷点头,命人去把陈小娘子请来。唐小娘子自然是跟着陈小娘子进来的,看见唐老爷之后,唐小娘子就在那四处寻找,唐老爷瞪女儿一眼:“你在找什么?”
“我在找那个,只言片语就断案成功的书生啊。”唐小娘子爱娇地说着,陈小娘子平常虽然觉得这样的举动是不体面,但还是有些羡慕,毕竟只有被父亲百般疼爱的女儿,才可以这样的撒娇。
果真唐老爷皱眉:“你啊,你啊,就是这样,都快出嫁了也不像个大家闺秀,看看你陈姐姐。”
“就是因为陈姐姐是大家闺秀,所以啊,爹爹您就要,不把我当大家闺秀。”唐小娘子理直气壮地说着,唐老爷噗嗤一声笑出来:“好好,好,你就这样,最会说话了。这是我书房,难道我还能让他留在这里,这成何体统。”
唐小娘子这才对唐老爷点头:“原来如此,爹爹,这人真如此神通广大。”
“年轻书生,聪明颖悟这是常见的,最难得的是,此人还,不然你陈伯伯也不会……”猛地唐老爷觉得不能在女儿面前说这样的话,停下说话。
唐小娘子眨了眨眼,没有察觉唐老爷说的有什么不对,而陈小娘子的心已经开始砰砰乱跳,对唐老爷道:“您说的这位书生,是不是当日,救了侄女的那个?”
“确实是他。”这件事没什么好隐瞒的,唐老爷对陈小娘子说着,而唐小娘子已经高声叫起来:“爹爹,爹爹,这么说,这么说……”
“你啊,在你陈妹妹面前,怎么一点做姐姐的样子都没有?”唐老爷已经为女儿头疼,而唐小娘子就撒娇地说:“爹爹,您就说说,说说嘛。”
“不许胡闹。”唐老爷皱眉,唐小娘子做了个鬼脸,陈小娘子按捺住激动的心情,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地问:“我听说,这位书生,快要成亲了。”
“是啊,他原本要成亲了,不过家中发生了点事情,就推迟婚期了。只怕到时候还要麻烦你父亲。”唐老爷的话让陈小娘子心花都开了,原来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到时候只要问问自己的父亲,就能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到时候就能对症下药了。
陈小娘子在这想着,程先生已经带着程娘子走出衙门,刚走出衙门不远,就见陈衙役带着几个人,押送着朱家父子过来。
朱小郎一眼看见程娘子,叫了声娘子,泪已经落下,而程娘子看见丈夫,也有些于心不忍,毕竟他们小夫妻,平常也过的好。只有朱大哥和程先生两个人,彼此对视,但是面上神色不同。
“时候差不多了,快回去吧。”程先生不满地说着,程娘子看了眼自己的夫君,对陈衙役悄声:“这,这,到底会是什么样的罪名?”
陈衙役心知肚明,这杀奸的事情,罪名不大,但还是故意说:“朗朗乾坤,怎能容得下这样的事情,自然要,要等老爷来判,到时候只怕是一命换一命!”
一命换一命?程娘子震惊地看着朱小郎,而程先生已经道:“女儿,我们快些回去,快些回去。”
“娘子!”朱小郎对着程娘子的背影叫了一声,程娘子也于心不忍起来,转头看着自己丈夫,程先生不由气呼呼地道:“你,你给我回来。”
“是,爹爹!”程娘子低头应是,又跟着程先生走,但那眼神,已经是一步一回头了。
“你啊,你啊!”程先生看着自己女儿,恨铁不成钢地说着。程娘子忙道:“爹爹,女儿肚子中的孩子。”
“到时候就跟了我们家姓程,永远都不许提起这个朱字。”程先生自然是余怒未消,一口就把程娘子的想法,打消的干干净净,程娘子急忙应是,程先生见女儿这样,长叹一声:“他们如此禽兽行为,难道我们还要认他们吗?”
“程先生!”就在这时候,响起刘如安的声音,程先生急忙对刘如安拱手:“小刘先生,这次还是多亏了你,只可惜,我的女儿啊,太不成才了!”
“夫妻多年,又是极恩爱的夫妻,这是难免的。”刘如安急忙道。程娘子也在一边道个万福,听到刘如安这句话,心中不由又酸楚起来,但程娘子却不敢说,只能站在一边,听着程先生和刘如安说话。
“小刘先生,听说你要成亲了,恭喜恭喜。”程先生不愿意提自己女儿的话头,只能用别的话来说,程先生这话,让刘如安苦笑了下,接着刘如安才道:“是,已经定亲了,不过婚期,现在要到明年了。”
“千里姻缘一线牵,这明年的婚事,横竖都是你的,都是你的。小刘先生啊,我就先走了。”程先生打着哈哈,带着程娘子走了。刘如安看着他们父女二人的背影,不由苦笑一声,自己和桑娘,要到了什么时候,才能毫无顾忌地在一起。
刘如安在那边发呆,一辆马车缓缓经过他身边,车上的丫鬟在那悄声对陈小娘子说:“小娘子,小刘书生在那发呆。”
陈小娘子虽然心中一千个一万个看中了刘如安,但她有她的矜持,自然是不能直接掀起帘子和刘如安打招呼,不光如此,陈小娘子还让丫鬟赶紧把帘子放下,不能让人看见,自己的面红耳赤。而刘如安更不知道身边经过的马车里坐了谁,过了很久,刘如安才长叹一声,往客栈放向去,但走到离客栈还剩下一点距离的时候,刘如安又停下脚步,不,不,自己现在还不能去见桑娘,不能去见。
桑娘,桑娘,我要回去好好地读书,头悬梁锥刺股地读书,而不是在这想着你,想着你会不会走出来。刘如安转身离去,而桑娘在过了会儿也从客栈里走出来,方才好像看到刘如安的身影从客栈门前过了,是不是自己看错了人,还是,他不在身边的时候,看谁都像看到了他?
桑娘在那惆怅地长叹一声,吴氏已经从客栈里跑出来,得意洋洋地说:“桑娘啊,方才我好像看见那个小刘书生经过了,经过了客栈,他都没进来,我瞧啊,他这心中已经没有了你,桑娘,桑娘,不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