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桑娘不想再说了,可是桑娘也晓得,人人见了自己都会这样问一句的,于是桑娘微笑:“这也是常见的事情,不要再说我了,这要真回到朱家,以后的事情,不光程先生担忧,其实我也,也为你担忧。”
这是方才桑娘没有当着程先生说出的话,程娘子瞧着桑娘:“方才你没有当着我爹说出来,是担心我爹知道了,定会更加反对。”
桑娘点头,程娘子伸手按了下自己的肚子,才对桑娘道:“桑娘,我并不是因为什么从一而终,而是我和夫君之间,的确有感情。我怨过他恨过他,可是再一想想,他已经努力护着我了。”
程娘子说话时候,难免语气中就带上了哀伤,桑娘不由握住程娘子的手,程娘子的眼帘低垂:“桑娘,我已经不是孩子,我出嫁了,我肚中已经有了孩子,那我就该,不能再像原来一样,遇到什么事情就去找爹娘,求他们的庇护。”
孩子总是会长大的,而出嫁,只是第一步,桑娘瞧着程娘子,觉得程娘子的确是和原先不一样了,她的神色,变的越发坚毅,越发地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桑娘,我不怕苦,我怕的是,有一天我见到夫君,夫君潦倒,那时候夫君和我说,当初他对我所做的事情,那时候我才知情,后悔又有什么用?桑娘,我只愿,只愿我这一生,不能后悔。”
“那若是你回到朱家,过的不好,你爹娘还是为你悬心。”桑娘的话让程娘子笑了:“我不会过的不好的,桑娘,我选了,就不会后悔,况且,这过的好不好,并不是说丰衣足食,而是,心中在想什么。”
心中在想什么?桑娘轻叹一声,给程娘子端来一杯茶:“你说了这半日,喝口茶吧。”
“多谢,桑娘,我知道,只有你,才能说服我爹爹去让我试一试。”程娘子接过茶却没有喝,只对桑娘说了这句,桑娘一时竟不知道自己该和程娘子说什么,选了自己想做的事情,就不会后悔。其实,自己也是这样的,但是不知道,刘如安会不会后悔。
程先生已经到了刘如安面前,看见程先生,刘如安先是一愣,等听到程先生的要求,刘如安就笑着道:“这事儿,也不是什么大事,等我找人,带你去牢里就是。”
“小刘先生,你不晓得我那个女儿啊,为什么偏偏就,偏偏就……”程先生长叹一声,想是对程娘子的主张非常不满,但再不满,也不舍得打她骂她,也只能去牢里瞧瞧,瞧瞧那个人,和他亲口说了,问问清楚。
刘如安了然点头,尽管刘如安没有做父母,但这些年看着刘叔父的辛苦,刘如安还是能明白程先生的意思,刘如安和程先生商量好了也就往外走。
“我原本以为,客栈小娘子会劝着我女儿些,可谁知道客栈小娘子竟然也没有劝我女儿,反而要试一试!哎,这人啊,不做父母,是不晓得父母的辛劳的。”程先生在那念叨着,刘如安却听到客栈小娘子和几个字,也不晓得桑娘最近怎样了,这离的越近,却越觉得,相思已经冲天而来,再晚一点点,就要把人整个烧成灰。
“我想,桑娘她也是被程娘子说服了。”刘如安劝着程先生,程先生又长长地叹气,两人已经来到衙门,刘如安寻到陈衙役,和他说了,陈衙役满口答应,还笑着说:“老爷那天还问呢,说怎么不见朱家的人来。我还说,朱家从家长到儿子都被抓了,怎么会有人来。”
“都是这小畜……”程先生想骂出几句,话到嘴边又忍住了,陈衙役已经对着刘如安挤眉弄眼的:“小刘先生,恭喜你啊。”
“恭喜我,为什么恭喜我?”刘如安惊讶地问,陈衙役笑嘻嘻地说着:“怎么不恭喜你呢?我听书房里伺候的人说,说那天老爷在和陈招宣商量什么, 似乎是在商量你的前程,小刘先生啊,我们等着你白鱼化龙那一天!”
商量的,只怕就是自己家的事情了,刘如安没有再说话,只是低头苦笑,这种事,当然没有大张旗鼓昭告天下的,只能暗自地查,但是不晓得,什么时候才能查出来?
程先生听着陈衙役在那和刘如安说话,想催也不敢催,等到陈衙役话说完了,程先生才小心翼翼地对陈衙役道:“我们家的事情,您看……”
“好说好说!”陈衙役虽然在和刘如安说话,但并没忘记程先生的事儿,满口答应着就带着程先生往里面去,刘如安瞧着程先生往里面去了,一时竟然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信步走着走着,一抬头,就来到了桑娘的客栈面前。
刘如安站在桑娘的客栈面前,心中百感交集,但就是不敢进去。这时候程娘子从客栈里面走出来,瞧见刘如安站在这里,程娘子不由惊讶地问:“小刘先生,您为什么不进去呢?”
为什么不进去?刘如安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只能勉强对程娘子笑一笑,想往外走,但是,这又没有理由。而桑娘手中拿着东西走出来:“程娘子,这是你的……”
桑娘话没说完,已经看见了刘如安,桑娘竟然不知道,自己该对刘如安说什么,而只能站在那里,瞧着刘如安,两人都站在客栈面前,彼此互视,心中有千言万语,但都不晓得该怎么说出口。
“桑娘,你……”刘如安想问问,桑娘这些日子好不好,但话没说出口,刘如安就觉得自己不该这样问,桑娘这些日子,看起来过的还可以,还是和原来一样,脸上总是带着笑容,还是这么利落能干。
不,桑娘这些日子过的没原来好,刘如安很快就对自己这样说,因为桑娘的眼中,分明多了愁容,桑娘的笑容里面,似乎也有叹息。
“桑娘,我……”刘如安想安慰桑娘,但话没出口,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迟疑,怀疑,甚至于刘如安觉得,自己的想法是不是完全错的,桑娘她,本不应该受这样的罪。
“我很好!”尽管刘如安在那迟疑,在那徘徊,在那说不出口,桑娘却飞快地说了这么一句,说完桑娘还笑了:“我觉得,你这些时候,过的也还不错吧。”
刘如安知道,自己的那些徘徊,那些难以入眠的夜晚,都可以对桑娘说出口,但似乎又不能对桑娘说出口,而在桑娘先发制人的,你过的也还不错吧。刘如安想点头,但眼角不知道什么时候,泪已经落下。
桑娘看着刘如安眼角的那一滴泪,桑娘想上前一步安慰刘如安,想告诉刘如安,不要哭,不要哭,自己能忍受这一切,可是桑娘自己,也落泪了。
程娘子见到这两人站在客栈门前,相对流落,程娘子不晓得自己说些什么,而是上前催促他们:“你们要哭,就进屋里哭去,这在外面,哭成这样,被人瞧见了不好。”
进屋里哭去?刘如安和桑娘都听到了这句话,可是刘如安没有动,桑娘也没有动,刘如安没有动,是因为知道自己不能进去,桑娘没有动,是因为知道自己这一进去了,就见不到刘如安了。这个世上,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事情?桑娘不免生出怨恨了,为什么明明是久远之前发生的事情,要连累到刘如安,甚至会,连累到自己。
这些事情,本不应该啊!
“桑娘!”见桑娘还是站在那不动,程娘子又唤了一声,桑娘这才回神过来:“是,我,程娘子,这是给你带的东西,方才你忘记拿走了。”
“程先生去牢里,看望朱小哥了,我,我带你去!”刘如安也回神过来,在那深深地望了眼桑娘,这才对程娘子说。说完刘如安还拉了程娘子一把,一副程娘子一定要跟自己走的样子,程娘子不由啊了一声,这两人之间,一定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但程娘子已经被刘如安带走,于是程娘子只能跟着刘如安往衙门那边走。
“桑娘伤心了!”等走出去一段路,程娘子才这样对刘如安说,刘如安飞快地说:“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桑娘伤心了,可是我,没有办法啊!”
说到没有办法的时候,刘如安长叹了一声。程娘子知道刘如安和桑娘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但猜不出来的她,只能小声地说:“你们这个推迟婚期,不会到最后,婚约取消吧?”
“不会!”刘如安飞快地,大声地说了这么一句,这声音太大,吓到程娘子了,程娘子伸手拍拍心口:“不会就不会,可是你,为什么这么大声。”
“抱歉,我只是,只是心中有事情。”刘如安在那道歉,程娘子瞧着刘如安:“你和桑娘都是好人,你们就应该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