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主?程先生刚刚才因为朱小哥有了担当,那颗心放下,又因为这句话,给提起来了,那个被朱大叔杀死的男子,到现在都没找到苦主,这也不是什么稀罕事,毕竟这样不着家,闲游浪荡的男子多了去了,有些别说这么短的时间,就算是一两年不回家,只怕家人也想不起来寻。自然还有一些,是根本就没有家人,如同父母双亡的黄二,如果不是黄二后来又娶了妻子,想要收心,只怕黄二也是年纪轻轻,就死在这些事上面。
陈衙役见的多了,听了这句话就站起身,往祝大那边喊去:“你既然知道苦主,为什么不肯说,难道说我们衙役没有问过你吗?”
祝大怎么会把苦主说出,毕竟他还想要从朱家身上敲些银子下来,这会儿听到陈衙役说,祝大呵呵一笑:“这在街上闲游浪荡的人,怎么,这位衙役你不认得几个吗?可巧了,这人和我家还有些瓜葛亲,也是好人家儿女,这会儿他爹娘还托我寻儿子呢。”
听到和祝大有瓜葛亲,朱大叔都快站不住了,朱娘子到底给自己戴了多少年的绿帽子?在嫁给自己之前,还是说之后,朱大叔都快站不住了,难怪当初朱娘子这等年轻美貌的女子,愿意嫁给自己这个年纪一大把,家里也只刚刚够过日子,只有一个婆子帮忙使唤的人家,原来是因为,声名狼藉,嫁不出去了吗?
朱大叔气的手脚发抖,然后旁边没有人,大家都在听祝大说话呢,还是程先生抬头看见朱大叔神色不对,急忙高声喊亲家,朱小哥回头看见自己的爹面色灰白,显见得要被气出个好歹了。于是朱小哥急忙上前扶住自己的父亲,对朱大叔说:“爹,爹!”
“祝氏,她,她,我要休了她。”朱大叔颤抖着说,人都死了,按说这门婚事也就作罢了,而这会儿朱大叔气的要把亡妻都给休了,足以见得朱大叔恼怒极了,连什么规矩礼仪都忘在九霄云外,只想着出气。
“好啊,你要敢休,我就要去上公堂。”祝大本就是无赖,见朱大叔气成这样,不但不肯收敛,还要再多说几句,而朱大叔都快气的晕过去了,只是死死地盯着祝大。
“你要说有苦主,那正好,我们就上衙门去!”陈衙役久经世情,当然知道这些事情里面,还是先说个水落石出才是!
祝大今日本就是来寻麻烦的,听到陈衙役这样说,也冷笑一声:“上衙门就上衙门,我这就把人找来,让你们晓得,这衙门私合人命官司,该当何罪。”
说着祝大就和陈衙役扭着走了,朱小哥也要跟着去,只能交代程娘子几句,程娘子忙让婆子把朱大叔送进房里,又去请医生。
刘如安和程先生也跟着上衙门去了,方才还热热闹闹的院子里面,就只剩下几个人。见外面男客都走的差不多了,里面的女客这才走出来,方才领头那个对程娘子冷笑:“瞧瞧,你们家的麻烦事情,还没完呢。”
“不过是偶尔遭遇祸事,怎么就成没完了?”桑娘见这人阴阳怪气,自然也对这人没有好脸色。
这人见桑娘说话这样夹枪带棒,还要冷笑,程娘子已经对众人道:“酒席既然已经没了,那就请回去吧。”
程娘子语气平静,桑娘又伸手扶住她:“姐姐,你不要着恼。”
“我没有着恼,我还很欢喜。”程娘子的话让桑娘愣了下,接着桑娘就笑了:“是啊,姐夫这样有担当,也算没有辜负姐姐的苦心。”
程娘子伸手抚摸自己的肚子:“我只为了腹中的孩子,桑娘,为了腹中的孩子,我也不能,不能轻易倒下。”
“姐姐!”桑娘无限感慨地握住了程娘子的手,和程娘子初见时候,程娘子的悲伤还在眼前,而现在程娘子就告诉桑娘,她不担心,她不在乎,她很欢喜。
“程娘子,这些人……”陈四娘子也还留着呢,还有王大嫂,程娘子急忙收起伤悲笑着站起身:“这些我会安排,四婶婶,多谢你了。”
“说什么多谢不多谢的,你在桑娘那里的时候,我就晓得你是个好人,只可惜啊!”桑娘就晓得陈四娘子又想起当初要给程娘子做媒的时候,于是桑娘俏皮一笑:“四婶婶,您也不用担心,这事儿啊,每个人选的不一样。”
“也是,谁能像我女儿似的,竟然遇到了骗子。”这事儿一说起来,陈四娘子就有无数的话要说了,桑娘和程娘子相视一笑,每个人在遇到类似的事情时候,所做出的选择都是不一样的,而每一个选择,其实看起来,都还是有关联。
桑娘在这里等到医生来了,看过了朱大叔,说朱大叔不过是被气到,休息一阵子也就好了,桑娘又见程娘子处置事情特别有法子,这才离开程娘子,往客栈走去。
桑娘刚一走进客栈,吴氏就伸手拉住她:“我听说,那个苦主找到了,我看啊,朱家这一回啊,是捞不到什么好处了。”
“我怎么觉着?”桑娘若有所思地看着吴氏:“别人家倒霉,你就特别高兴。”
“呸,我不是因为别人家倒霉,我是因为……”吴氏自然不能说出,她是因为朱家倒霉,所以她才高兴,谁让那个程娘子,和桑娘那么要好,和桑娘要好的人,都不能,都不能……不能得到好下场。
桑娘一双眼看着吴氏,吴氏被桑娘这双眼看的有些恼怒:“你看我做什么?”
“你日日在盼别人倒霉,可是你知不知道,你的柳娘,可能就是……”不等桑娘把话说完,吴氏已经嚷出来:“你就是在咒我的柳娘,秦桑娘,我告诉你,我的柳娘总有一天会苦尽甘来,她会成为使奴唤婢的人。”
原来不止柳娘,连吴氏都在做美梦,既然她们在做美梦,那自己何苦惊醒她们?桑娘没有再说话,只是往里面走。
“桑娘,桑娘,你不如柳娘,永远都不如。”吴氏对着桑娘的背影喊了几声,这才坐下,柳娘,自己的心肝宝贝,她可千万不能,千万不能被桑娘说中,过的苦不堪言。那自己怎么才能帮帮柳娘,吴氏又开始在想了,怎么才能,帮帮自己的宝贝心肝?
桑娘听到了吴氏的话,但桑娘并不在意,今日在朱家那边所见所闻,都让桑娘感慨,这世上的人,真的是形形色色的。不过,只有刘如安最好,只有他最好。桑娘仿佛又看到了刘如安的笑容,听到了他的话语,自己为什么,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这样好的丈夫。
刘如安这会儿正在堂上,原来那个苦主姓楚,算起来是祝大远房表姐的儿子,这关系,还真是错综复杂。刘如安任是这些日子听说了不少事情,还是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而楚小郎的父母,也就是祝大的远房表姐两口子,还在那跪着对唐老爷哭诉:“老爷,老爷,我不过是让我的儿子去寻表妹说话,怎么就被当做奸夫?”
唐老爷做官多年,什么稀奇古怪地事情都遇到过,因此并不觉得远房表姨和表侄儿通奸,算是什么稀罕事。只是耐心地等着楚小郎的爹娘说完,这才对朱小哥道:“这门亲戚,你们原先认得吗?”
“回老爷,并不认得。”朱小哥说的是实话,若是真认得的亲戚,就算是通奸被抓,也不至于直接就打死,更不会为了掩盖这件事,要程娘子出来顶罪。
所以朱小哥想来想去,还是不认得。
楚小郎的爹已经在那哀哀连声:“老爷,老爷,我们家穷,因此多靠着朱家娘子帮衬,只因怕被人说,所以只暗中来往。”
暗中来往,这是当做朱娘子已经死了,死人不会说话,所以就尽情地往死人身上泼水?唐老爷心中已经有了计较,但却没有说话,只在那轻轻地敲着桌子,而刘如安也有些发急,上前一步:“老爷,此事……”
“你不过是个作证的,老爷还没让你说话,你就不能说话。”唐老爷抬头阻止刘如安,刘如安只能低头不语,而祝大也在那连声喊冤:“老爷,按律,这做晚辈的打死长辈,那是该罪加几等的!”
“本官知道!”唐老爷淡淡地说着,而祝大也瞧着朱小哥,这就是关键,只要抬出楚小郎的父母,那么朱家就没有了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