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进去瞧瞧,倒也可以,但要我常年住在里面,岂不闷得很!”桑娘快言快语地说着,刘叔父笑了,天上飞着的鸟,怎能甘心待在笼子里,纵然那个笼子里,应有尽有,但是,也不是鸟儿想要待的地方!
“怎么就这么晚了?”桑娘看着街市上准备收摊回家的小贩,诧异地问,刘叔父笑了:“你瞧,这天边都彩霞满天,还不让人回家吗?倒是你,喜宴都没吃呢。”
喜宴?自己的喜宴吗?桑娘不知道为什么,脸上飞起红霞,自己的喜宴,听起来是那么让人欢喜的事情,和刘如安,兜兜转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终于不用担心,担心那些时时会出现的坏人。
“是啊,等明日,我们还要大摆筵席,这是双喜临门,一是……”桑娘说着不由羞涩了,一是刘如安中了进士,二是自己和刘如安成亲,每一件事,都足以让自己喜悦欢腾。
“好了,好了,你们总算回来了!”耳边突然响起陈四娘子的声音,桑娘抬头瞧去,原来不知不觉,竟然已经走到了学堂,而在门口徘徊等待的,除了陈四娘子,还有陈衙役。
“我们自然是回来了。”桑娘刚说了这么一句,陈衙役就上前抓住刘叔父的胳膊:“你们不晓得,我在那里巴巴地等了一天,好容易吴老四回来了,问他到底如何,他却说胆子都被吓破了,还说什么凶多吉少,我听到这四个字,吓得都没有法子,但后来想,你们定然会大吉大利!”
“就是就是!”陈四娘子急匆匆地说:“桑娘,你快些回去客栈瞧瞧,你不在这的这天,吴娘子都快把客栈给翻过来了,要不是程娘子在那阻拦,她啊,就快翻天了。”
陈四娘子焦急的话语,倒让桑娘微笑,这些是桑娘熟悉的环境,熟悉的话语,连吴氏的闹腾,似乎都没那么惹人嫌。
“对,对,桑娘,不,弟妹啊,赶紧回去瞧瞧!”陈衙役也想起还有这么一件大事,急忙在那催促着,桑娘见刘叔父被众人簇拥进去了,急忙往客栈方向跑,要平常时候,客栈都已经关门了,只留下一扇小门,好让晚归的客人进去,而今日客栈却连门都没上好,至于那灯,也点的足够多。隐约还能看到周围围着人。
这是闹成什么样子了?桑娘急忙往客栈里面走,有看热闹的瞧见桑娘来了,急忙在那大喊:“桑娘回来了!”
自己回来,怎么就这么多人迎接,桑娘心知肚明,到底为了什么,但也顾不得多想,匆匆往门里走去,客栈里面倒人不多,除了伙计和婆子,一边是吴氏和柳娘,另一边是程娘子夫妇,瞧见桑娘走进,程娘子松了口气:“妹妹你总算回来了,我这辈子,见过的人里面,也就……”
程娘子欲言又止,她家教很严,自然是不会让程娘子说什么对人的坏话,而柳娘也哎呀一声,俏生生地往这边走来:“桑娘你回来了,我和你说,你昨日匆忙嫁出,我娘想着,你也没有交代清楚,所以才把我叫过来,谁知你这位请来的朋友,却偏要说,是我们母女两个想要占了客栈。”
瞧柳娘这委屈的样子,要不是桑娘对柳娘知之甚深,就信了,不过桑娘只扫了吴氏一眼,见吴氏面色慌乱,桑娘就晓得吴氏心中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了,桑娘淡淡地说:“多谢你了,不过这会儿我回来了,你就先请回家吧。”
“桑娘,你讲不讲道理,柳娘是你正经姐姐,你却不亲热,偏生把什么从外面请来的程娘子,当做亲姐姐一样亲热,这道理,说到哪里都不成!”吴氏已经高声呵斥,自己不讲道理,这吴氏倒打一耙的工夫见长啊!桑娘心中想着,面上却对程娘子笑着道:“今儿的账,想来姐姐收着吧。”说到账,程娘子的神色微微变了变,桑娘就晓得,那账,必定是吴氏想要自己收着,然后和程娘子在那起了争执,吴氏真是多少年来,都没变。
吴氏不肯接话,桑娘也不开口问,只是瞧着吴氏和柳娘,倒是柳娘一脸委屈地开口:“桑娘,你的账,今儿也不过就是几十个铜板的生意,所以我……”
“几十个铜板也是钱,况且几十个铜板还能买些菜蔬呢!”桑娘咬住不肯放,程娘子已经轻声道:“桑娘,不要听她们的,什么几十个铜板,光有个客人走了,我就看他拿了一张宝钞。”宝钞没有小的,最少都是一贯钱,这可比几十个铜板要多多了,桑娘知道吴氏一定会趁机做花账,但没想到吴氏的做花账的本事,比原来又长了。
“你别胡说八道,那些钱,可还是要找补的!”吴氏也忍不住反驳,桑娘冷笑:“不管是多少钱,我都要见钱,柳娘,你也在富人家做了这么些年的儿媳妇,怎么连一贯钱,都看的这么大?”
柳娘被桑娘这句说的立即就委屈了,在王家做儿媳妇,一个钱都摸不着,连想自己私房吃些东西,还要等到过年节,王娘子给全家发点零钱,柳娘才要攒着这些零钱,好买些吃的,就这样还要被王二郎说一句,都是因为柳娘没嫁妆,才落的如此凄凉。
嫁妆嫁妆,若自己有了嫁妆,是不是就不用受这样的气了?柳娘瞧着桑娘,已经咬住下唇,一脸委屈,却偏生不说出口,只是在那恨恨地盯着桑娘。桑娘对柳娘这样的眼神早已习惯了,并不多看一眼,只对程娘子道:“今儿辛苦姐姐了,姐姐还有身孕呢,先请姐姐回去!”
朱小哥也晓得自己娘子身子重了,总要先回家,这回儿听到桑娘让自己回家,急忙对程娘子道:“媳妇,我们先回去吧。”
“可是……”程娘子还在徘徊,桑娘已经对程娘子笑着道:“姐姐放心,我是不会吃亏的!”
不会吃亏?程娘子看着桑娘,还是不肯走,桑娘索性扶起程娘子,对朱小哥道:“姐夫可要好好地送姐姐回去。”
“瞧你说的这话,仿佛我和他不是一家似的!”程娘子嗔怪地说了一句,但觉得自己肚子沉重,还是和朱小哥出去了,等程娘子夫妻走了,桑娘才道:“昨日,我匆忙出嫁,所以也没有说你的奉养的事儿,今儿柳娘来了,正好,我们就说说这奉养的事儿!”
奉养二字刚一说出口,柳娘就站起身,对吴氏道:“娘,夜深了,我这再不回去,婆婆知道了会不好,我还是赶紧回去。”吴氏晓得柳娘不愿意奉养自己,可是柳娘这样表现,还是让吴氏十分伤心,她看着柳娘:“你,你,你就在这里,听你妹妹说说。”
这会儿又叫妹妹叫的如此亲热,桑娘腹诽一句,但神色没有变,还是看着吴氏,吴氏只觉得桑娘的眼神特别犀利,这让吴氏感到害怕,就听到桑娘轻声道:“你若不肯听,那等明儿你来时候,我就直说,你这个娘,你我一人养一个月,如何?”
桑娘后面的话,已经带着怒气,而柳娘别说养一个月的吴氏,连一天她都不想养,于是柳娘停下脚步,情真意切地说:“桑娘,我是嫁出去的女子!”
“我也是嫁出去的女子!”桑娘的话让柳娘的神色微微有些僵,而桑娘已经继续道:“况且,吴娘子是你的生母,只是我的继母。”
继母生母,桑娘话中的意思已经十分明显,柳娘的唇都变白了,她不愿意奉养吴氏,这是明摆着的,吴氏原先能不让柳娘奉养,那是因为还有桑娘,而现在,桑娘已经出嫁,吴氏不能再用桑娘还是在室女的情况来面对这一切,吴氏的神色变得越发难看。
“自然,我晓得你不能做主,那就约在明日,你和你的夫君一起来,到时候我们再说说!”桑娘直接做了决定,柳娘已经道:“桑娘,我……”
“天下做女儿的,也是要奉养父母的,若做女儿的都以自己出嫁不肯奉养,那天下只生女儿的父母,还如何过日子?”桑娘就知道柳娘要说什么,直接反驳出去,这句话让柳娘越发难过,可是柳娘不敢表现出来自己的难过,只能湿着眼眶对桑娘说:“桑娘,我和你不一样。”
“你出嫁已经许多年了,并不是闺中女儿家,怎么什么事儿都做不了主!”桑娘十分怀疑,照了柳娘对王家这样千依百顺的模样,到时候柳娘还能在王家站稳脚跟吗?照桑娘瞧来,王家只怕也是吃硬不吃软的,柳娘越柔顺,王娘子就踩的越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