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娘的神色让柳娘看的越发焦虑,这可如何是好,桑娘非要自己奉养吴氏,柳娘晓得王家绝对不准许,虽说这只生了女儿的人家,女儿出嫁,婆家容情,也有能依着女儿过日子的,可这婆家容情这一点,在王家就做不到,王家,怎么会容吴氏在家中居住,更何况还是这样只吃不做的人?
柳娘泪光点点,却无计可施,桑娘已经打了个哈欠:“你先回去吧,免得你一个已经出嫁的人,在外面彻夜不归,到那时候,只怕你的婆婆,又有话说!”
“我,我,我……”柳娘还想诉说几句,早被桑娘推出门,等柳娘出去,婆子这才对桑娘道:“小娘子,我见吴娘子把今日的钱财,都塞给柳娘去了。”
猜都能猜到吴氏会做什么,桑娘扫了眼吴氏,吴氏的脸色突变,却还要维持着自己的威风:“我收了钱,给自己的女儿,这不是天经地义吗?”
天经地义?现在听到这四个字,桑娘都想笑,吴氏真的是,什么都想占着,却什么都不想付出,可笑,真是可笑。
“秦桑娘,你别以为……”吴氏还想吆喝几句,桑娘已经对婆子和伙计道:“把这里都收拾了,照平常一样把门给关了,还有这外面的人,若是我们客栈的客人就给请进来,若不是,就请他们各自归家,我收拾收拾,也回,回家去。”
说到家这个字,桑娘不由微笑,从此之后,刘如安所在的地方就是自己的家,自己就真正地,嫁给了刘如安了,桑娘面上欢喜,吴氏看的还想再骂几句,而桑娘已经往另一边走去,不要再理吴氏了,吴氏现在的去向,已经不是桑娘所关心的,桑娘所在意的,是刘如安,是自己的夫君。
“你们说,柳娘不肯奉养我的话,那我,那我该怎么办?”吴氏终于问出这句,而婆子和伙计只是互相看了一眼,并没有放在心上,不管吴氏有如何慌乱,这都是吴氏自己找的,若不是她不把桑娘放在心上,也不会让桑娘和吴氏这样离心。
吴氏看着婆子和伙计的一脸漠然,终于哭出来,以后,可怎么办啊?诸般算计,都成了笑谈。
吴氏的哭声传进桑娘的耳中,桑娘只浅浅一笑,这人啊,往往没有走到末路,就觉得自己什么都可以做,却不知道,很多时候,并不是自己可以做什么,而是,别人愿意容忍你。好在,这一切,已经快要结束了,自己和刘如安已经成婚,那些传闻都烟消云散,自己和刘如安,会好好地,很好地过下去。
过下去,桑娘把几件衣衫收拾起来,打了个包裹,这就往外走,桑娘把门关上时候,看见吴氏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桑娘看着吴氏的背影,什么都没说,就越过吴氏,往外走去。
“桑娘,你,能不能,把客栈分一半给柳娘!”吴氏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这样的带有恳求的声音,却让桑娘没有半点迟疑地往外面走,吴氏原来一直都想要的,是秦家这个客栈,这个客栈,对吴氏来说,就是安身立命之所,可惜的是,吴氏永远选了最错的路,若吴氏没有这样急切,也许秦奉,会给柳娘一份好好地嫁妆,会把柳娘当做亲女儿一样看待,然而,这所有一切,都因为吴氏的急切,烟消云散了,从此之后,桑娘失去了自己的父亲,而吴氏,也失去了真正能让她安身立命地地方。
桑娘的脚步越来越轻快,脸颊却有些湿润,这个时候,桑娘想起了自己的父亲,父亲离开自己,已经七年了,不,快八年了,记得那时候,父亲对自己如珠似宝,我的小桑娘,是配得上世上最好的男子的。
所有的幸福,都毁于吴氏的急切之下,所有的幸福啊!桑娘擦掉眼角的泪,幸好,上天对自己不薄,给了自己一个刘如安,自己终究按照父亲的愿望,长大了,成为了刘如安的妻子。
自己不要再伤心了,可是眼角的泪,怎么都擦不干,桑娘想微笑,也笑不出来,不该是这样的,父亲,该看着自己,欢喜地,送自己出嫁,而不是在这个时候,想起父亲,就难过的无法言说。
桑娘踏上通往学堂的小巷子,那条小巷子,今日变的格外热闹,学堂门前,还有人在说笑,那么,是如安回来了,是自己的夫君回来了。桑娘的脚步变的越来越快,疾步往学堂跑去,门前,已经多了两个衙役,瞧见桑娘往这边来,衙役已经喝止桑娘:“你是什么人,你可知道,这是新科进士的家!”
“我自然知道这是新科进士的家。”桑娘含笑说着,脸上的神色都变的欢喜,自己的丈夫,真的已经回来了。
“若你是来恭贺的邻居,就在这里等着,等我们进去禀告。”衙役不知道桑娘是谁,但语气这样轻松欢快,只怕是邻居,听到衙役的话,桑娘笑的更加欢快,这时候陈四娘子正好从里面出来,瞧见桑娘陈四娘子就笑着说:“桑娘,你回来了!”
“是啊!我回来了。”桑娘笑盈盈地说着,忍不住唇边露出甜蜜笑容:“没想到啊,我回来了,却差点进不了家门。”
“这都是吏部遣来的,说还要等着授官,等授官好了,才要去上任呢!”陈四娘子指着这两个衙役说,两个衙役听到陈四娘子这话,在瞧着桑娘的打扮,猛地明白了桑娘的身份,急忙对桑娘行礼:“见过娘子,进士在里面呢,有什么事儿,尽可以差遣我们。”
差遣,桑娘勾唇微笑,脚步轻快地走进院子,院子里面也全是人,还有人拿了两个戳灯来,在那点着,照的院子里面光亮如同平时,陈四娘子已经高声喊道:“进士娘子回来了。”
人群立即让出一条路,进士娘子?这是叫自己吗?桑娘不由笑的更开心了,而众人果真让开了一条路,桑娘走到堂屋门前,刚要推门,门却已经打开了,刘如安在满室烛光之中,站在那里,对桑娘微笑。
他已经换上了纱帽圆领,站在那里,显得气韵和别人都不一样,桑娘不由咬住下唇,对刘如安道:“你穿的,比昨儿做新郎时候,还要威风呢。”
“桑娘啊,不,弟妹啊!”陈衙役已经从一边钻出来,在那帮刘如安说话:“我已经见过了,这科的新进士里面,数小刘先生最英俊,弟妹啊,人人都羡慕你!”说着陈衙役已经笑了:“哎,没想到我竟然还能有个做进士的弟弟啊,实在是太好了。”
“哪有你这样的,顺杆爬!”陈四娘子已经不客气地戳穿陈衙役,屋内的人都笑起来,桑娘这才瞧见连朱小哥夫妻都在屋内,桑娘急忙上前拉住程娘子的手:“姐姐怎么没有回去?”
“原本是想回去的,等走到这里,瞧见这么热闹,忍不住就走进来了,桑娘,恭喜恭喜!”程娘子拉住桑娘的手,笑容满面地说着,桑娘瞧着这满屋子的笑脸,觉得心中无比欢喜,自己,自己终于得到想要得到的一切了。
“桑娘,你累了吧,这件事,多亏了你。”刘叔父的声音也在这时候响起,刘如安已经笑着说:“桑娘,叔叔说要大排宴席,我想想,要选个好日子,还有几个同年也要来。”
“桑娘,你不晓得,还有不少人来送礼,我都不晓得,这些人都是从哪儿出来的相识!”陈四娘子指着桌子,桑娘这才看见桌子上摆满了礼物,还有些礼单压在那里,刘叔父摸了摸胡须:“这也是平常事情,中了进士,和原来就不一样了。”
“叔叔,和原来也是一样的。”刘如安在那轻声说着,刘叔父先是想了想,接着就想明白了,于是刘叔父对桑娘笑着道:“是啊,和原来是一样的,桑娘,你们夫妻,以后一定要好好地过。”好好地过,过的比别人都好,这是桑娘最想听到的话,自己的夫君,刘如安,此刻念着他的名字,桑娘都觉得无比欢喜。
“好了,好了,我瞧,你们也很累,不如都各自回去歇息。”程娘子察言观色,知道桑娘和刘如安昨儿一夜都没睡,今儿又忙了一天,还是要赶他们去歇息。
陈四娘子也拍手:“我倒忘了,他们昨儿一夜都没睡呢,那就赶紧歇息吧!”
“对,对,赶紧歇息,明儿啊,我把我孩子也抱来,让我们进士给我孩子起个名字,沾沾喜气!”黄二喜滋滋地说着,众人都笑了,众人都散去,桑娘看着这满桌子的礼物,还有这满院子的灯,觉得有些虚幻:“突然觉得,什么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