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求声传入门后,刘如安长舒一口气,知道自己的叔父已经没有事了,桑娘也握住了刘如安的手腕,两人相视一眼,这一次,总算没有白跑。
“人呢?”上皇淡淡地说着,中贵人晓得抵赖也没有用了,轻声说:“人在奴婢宫外的住所,奴婢,奴婢并没对此人如何,奴婢,奴婢……”
“把人召进宫吧,朕也很想,想见见昔日的老人。”上皇语气平静地说着,中贵人诚惶诚恐地磕头,不敢多说一个字:“是,是,奴婢这就让人,让人把人给接回来!”
听到这句,刘如安算是彻底地放心了,上皇轻轻点头:“如此,也算你将功折罪了,以后,你要记得,不,你年纪已老,出宫去吧。”
“官家!”听到要自己出宫去,中贵人吓得大叫,上皇瞧着他,眼神冰冷:“你若不出宫,留在这宫中,也是隐患,今日可以为了别人的小小人情,明日呢?我的身边,已经不能再有这样的人了。”
“官家!”中贵人这一次,是真的绝望了,他们不过是依附于宫廷的人,宫廷要他们生,他们就生,要他们富贵,他们就富贵,若离开了宫廷,不过是一老翁,就算有些银钱,再也没有人的趋奉,这样的日子,他们怎么能过下去?
“上皇乏了,你们都退下吧,着人跟着人去,把那位宋……给请进来!”上皇后察言观色,示意众人都退下,那位中贵人还想嚎啕大哭,早被人拉下去,等面前只剩下自己的贴身内侍,上皇后才温柔地询问上皇:“官家可是想起了往事?”
“朕是不是老了?”上皇突然这样问,上皇后久在上皇身边,岂不明白上皇这句话的意思,上皇后急忙道:“并非官家老了,而是这些人久在官家身边,难免懈怠了。”
“连朕身边的人都这样,朕,朕……”上皇长叹一声,上皇后笑着道:“况且官家不过是把那人逐出此处,并没有做再多的惩罚,足以见得官家性情,比年轻时候要平和许多。”
“人命至贵,朕年轻时候,唯独做了这件错事,怎么也没想到,会有人借这件事,在这兴风作浪。”上皇语气沉痛,刘如安和桑娘在那听见,刘如安自然知道上皇曾做过的错事,不止是这一件,但人到了年老时候,难免会对自己年轻时候的事情多些粉饰,因此刘如安只轻叹一声。
桑娘已经握住刘如安的手,而门外传来内侍的声音:“上皇,那位,到了!”
那一位,想来就是叔叔,刘如安精神一振看向外面,果真看见刘叔父已经跟在内侍身后走进来,一夜不见,刘叔父的神色憔悴许多,看见上皇时候,刘叔父急忙上前一步,跪倒在地:“罪奴参见官家!”
上皇并没叫起刘叔父,而是看着刘叔父,似乎想认一认,不过上皇还是长叹一声,时间过的太快,上皇并不记得刘叔父当年的样子了,更何况一个久居宫廷,另一个在民间,刘叔父看起来竟比上皇还要苍老许多,唯一没变的,是地位,当初一个人是在天上,另一个人泥泞之中,今日还是如此。
“起来吧,朕不过是说,想见见当初的老人,谁知就被他们听错了,昨夜,惊扰你了!”上皇温和地说着,刘叔父抬起头,当年在宫中时候,因为侍奉的是太子,刘叔父还是有机会看见上皇的,此刻刘叔父再见上皇,只觉得他也憔悴衰老许多,纵然养尊处优,也掩饰不住时光流逝。
“罪奴只能……”刘叔父依旧谦卑地说着,上皇一笑:“你不用罪奴来罪奴去,这些年你在外面,早已不是侍奉我们的人了,况且,你养了一个好侄儿,一个好孩子,新科进士,竟敢想法进宫,只为为你洗冤,甚好!”
好孩子?刘如安吗?他们竟然想法进宫,并且向上皇陈情,刘叔父在那思量许久,竟然不知道自己该对上皇说什么,只是看着上皇,上皇后已经笑了:“该让他们一家子团聚才是!”
上皇后话音方落,内侍已经推开内室的门,看着门内的刘如安夫妻,刘叔父觉得简直如在梦中,竟然见到了,能见到这两个孩子。
“叔叔!”刘如安也十分激动,还是桑娘拉了他一把,刘如安这才带着桑娘从屋里走出。
“你们两个,怎么能,怎么能用这种法子,你们知道不知道,一旦,那是……”刘叔父第一个念头就是要这两人不要做这样的事情,可是这样急切的话,也掩盖不住内心的激动。
“一家团圆,总是值得庆贺的!”上皇后温和地说着,上皇也笑了:“况且新科进士,能有如此胆识,聪慧,足以见得是可取之才!”
“臣多谢上皇!”刘如安急忙带着桑娘和刘叔父恭敬行礼下去,上皇点头:“是该谢朕,若非朕耐心询问,怎能有这会儿的事情。”
上皇后微笑:“官家此刻,竟又吹嘘起来。”
上皇和上皇后相视而笑,桑娘和刘如安看着他们的笑意,知道这一切都过去了,从此之后,那个被刘叔父藏在心中的秘密,那个笼罩在刘家的阴霾,就彻底消失了。
“刘进士!”上皇等众人起来,又唤刘如安,刘如安急忙上前一步,上皇瞧着他道:“你新科进士,为叔父之事奔波,竟没有去吏部报道,你可知道,此事什么后果。”
“臣自然知道!”刘如安恭敬回答,去吏部报道是有时间限制的,若过了时间,再去报道是不成了,上皇缓缓地道:“你很孝顺,朕着意奖赏你,就命我身边的内侍,用我的旨意,送你去吏部报道!”
上皇身边人送去吏部,这是何等的荣耀,纵然刘如安左思右想,也没想到有这样的荣耀,刘如安急忙跪倒:“臣叩谢上皇恩典。”
“去吧!”上皇微微点头,自然有人把刘如安请下去,服侍他去吏部报道。
上皇这才又对刘叔父道:“当年的事情,朕年轻,不管不顾下了这样的旨意,此后日子,朕也常常在想,朕就不该下这样的旨意。”
“陛下,也是奴婢等,服侍不利。”刘叔父知道上皇是可以说忏悔的话,而身为奴婢,只能认罪,别的什么都不能做。
因此刘叔父恭敬地说着,桑娘在旁听着,不由想叹气,但强自忍住了,一念之间,就能让人过着这么多年的颠沛流离,就能让人恐惧多年,这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桑娘不由看向刘叔父,难怪刘叔父曾经不赞成刘如安科举,曾在宫廷之中,生活那边多年,自然知道许多事情,不是像外表看起来的那么光鲜亮丽,自己该告诉刘如安,永远不要忘记最初的念头。
“这是你的侄媳妇?”上皇此刻温言询问,似乎只是和刘叔父在拉家常,而刘叔父并不敢怠慢:“是,这就是奴婢的侄媳妇,昨日才过门。”
“坚贞如斯,很好!”上皇后含笑说着,桑娘急忙收回思绪,对二人谢恩。
“你们下去吧,以后,你就在家中,颐养天年!”上皇看着刘叔父,想说的话还有很多,但这些话,都不适合说出口,于是上皇只对刘叔父这样说,刘叔父急忙带着桑娘再次行礼,也就恭敬退下,当刘叔父快要走出去的时候,听到上皇在那叹气,至于上皇的叹气是因为什么,刘叔父不敢去问,甚至连想都不敢去想一想。
外面自然有小内侍等着,见他们出来,也就领着他们往宫外走,这一路,还有无数的好景致,但桑娘和刘叔父,都没有观赏景色的心情,当看到宫门的时候,刘叔父才长吁了一口气,对桑娘道:“当年我特别不喜欢出宫,觉得宫外哪有什么好玩的。后来才晓得,宫外虽不那么富贵,宫外,却另又宫外的妙处。”
“前辈说的是,前辈在外面多年,想来对这些事情,比我们这些人,要领悟的多。”小内侍含笑和刘叔父说话,刘叔父抬头看着小内侍,似乎看到了当年的自己,也是这样锐气奋发,接着,这些幻境都消失了,刘叔父不由微笑,年轻时候的想法,和年老时候,总是会有变化的,这些小内侍,并不知道到老来,是什么想法。
“终于出宫了!”桑娘迈出宫门,听到街上喧闹的声音,忍不住说了这么一句,刘叔父瞧着她:“你并不喜欢这样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