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知道,臣并不敢忘!”刘如安越发恭敬,那个中贵人,桑娘也是不会忘记,桑娘已经道:“此事,叔叔担心牵连夫君,一直没有告诉夫君,后来夫君知道后,曾托人想打听,不知道这件事,是不是已经风平浪静了。”
“荒谬!”上皇不屑地说道,刘如安已经知道,这件事,要风平浪静,得上皇开口,其余所有的人开口都不行,于是刘如安继续道:“是,臣等毕竟出身市井,并不晓得宫中的事情,听叔父提起,就已经觉得害怕,况且臣也被人威胁。”
被威胁?上皇后皱眉:“难道说有宫内人想威胁你们,这着实不像话。”
听说上皇后治理后宫极为严肃,这样在外面招摇撞骗的事情,她听到了不悦才是平常的,刘如安想着那些传闻,小心翼翼地斟酌词语:“臣自然是没见过那位中贵人,只是宫中事情,哪是臣等所能知道的,况且这件事,又是上皇痛心的事,因此臣也就失了主意。”
刘如安越谦卑,他所说的话,也就越能进到上皇耳中,上皇瞧着刘如安:“你这番小心谨慎,想来当初上皇后的眼还是不错的。”
刘如安是刘叔父教出来的,能教成这样,自然是刘叔父的功劳,刘如安听话辩音,晓得上皇是称赞自己的叔叔,于是刘如安对上皇恭敬地道:“是,若非当初上皇后悉心教诲,臣的叔父也不会如此博学多才。”
“都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提这件事。”上皇后听到被称赞,心中也是欢喜的,但上皇后只瞧着上皇:“官家以为,此件事该做何解?”
“那些内侍们的手段,背着我们就要胡作,你也是晓得的,方才既然这人已经说了,那你就让人挨个去问问,能被称为中贵人的人,宫中并不多,我觉着,不是你身边的人,就是我身边的人。”
上皇思虑再三,还是要去挨个问问,而桑娘已经轻声道:“可是,若他们不肯承认呢?况且上皇也说了,那些人的手段,那,那……”
上皇抬眼看了桑娘一眼,桑娘顿时觉得,上皇虽然年纪已经很大了,但一双眼却还含有锐气,桑娘顿时低头不敢说话。
“既然是要用了宫中的名义,那顶会有人送东西到我面前,到时候,就这样查下去。”上皇淡淡地说着,刘如安听到这句话,晓得自己叔叔,起码在今日,性命无碍了,刘如安激动地对上皇行礼下去:“臣多谢上皇!”
“你可知道风骨?”上皇突然说出这么一句,刘如安看着上皇,晓得上皇为何要这样说,于是刘如安高声道:“男儿跪天跪地跪父母,上皇乃天子,臣该跪,上皇已经赦免了臣的叔父,臣更该跪!臣的叔父,对臣恩重如山,臣,自然就更该跪!”
赦免了叔叔?桑娘不由惊讶地看着刘如安,而上皇已经放声大笑:“可知你是宫中人教出来的,晓得什么时候该说什么样话,既然如此,时过境迁,我赦免了他,又算什么,不过一点小事!”
一点小事这四个字说出口,刘如安这才深吸一口气,一点小事,让刘家人辗转反侧,夜不能眠,甚至为此拖延了桑娘和刘如安婚期的事情,在上皇口中,不过是一点小事。刘如安感慨万千,桑娘也不由惊呆了,上皇后已经对桑娘笑着道:“你是他的妻子?”
桑娘恭敬地道:“是,民女,昨日才与夫君完婚。”
“昨日完婚,今日就陪他进宫冒险,这等情谊,也算少见!”上皇后微微点头,桑娘回想起和刘如安经历的这一切,不由露出笑容:“因为,夫君值得。”
值得,这两个字让刘如安也看向桑娘,两人四目相视,十分浓情蜜意。
“终究是年轻!”上皇后忍不住感慨地说,还看向上皇:“我记得,当初我来到您身边时候,也不过就是十六岁。”
“是啊,那时候,你穿淡绿衣衫,站在亭中,如青青翠竹。”上皇也感慨地说,那时候的日子,何等美好,不过就是发愁父皇不大看得上自己,但不被天子看上眼的皇子,也是骄奢的,樊楼的灯火,金明池的美景,那曾欢声笑语的过往。
上皇收起思绪,一个内侍已经悄悄走进来,对上皇后恭敬地道:“奴婢已经查过了宫中所有内侍,昨晚出外的内侍,共有四十七名,其中有三十六名是小内侍,他们在外面并没有住所。尚有七名,宫外的住所并不算大,剩下四人,两人在上皇身边,两人服侍上皇后。奴婢已经命人把他们招来,在外面等候。”
就这么一会儿,竟然已经查明昨日在外的内侍共有多少,甚至已经把人都给找来,桑娘和刘如安不由瞪大眼睛,果真能在宫内服侍的人,个个都非等闲。
“你们且到里面去。”上皇示意桑娘和刘如安,桑娘和刘如安急忙往里面走,里面是间小屋子,虽然又座椅,桑娘和刘如安并不敢坐,也无心去坐,只能等在那里,竖起耳朵在听。外面传来脚步声,接着是几个人的声音,参见上皇夫妻。
桑娘靠门边近,能看到那四个人,其中一个,果真就是那个中贵人,桑娘难以抑制住兴奋之情,扯过刘如安,指着那个人。刘如安已经看到那位中贵人,看来,他果真是宫中举足轻重的人物。
难怪陈招宣对他,这等恭敬!刘如安在心中思忖,而那中贵人进到上皇夫妇面前,越发毕恭毕敬,行礼后就站在面前,听着上皇的吩咐。
“你们都是朕面前,服侍了数十年的老人了。”上皇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桑娘不由皱眉,难道这上皇,也要拐弯抹角地说话吗?刘如安捏一下桑娘的手,示意桑娘仔细听着。
果真内侍们已经道:“能得服侍上皇,奴婢的荣幸。”
这宫中,果真是不一样的,刘如安又想起了陈招宣说过的话,他说,做官,也是要会做的,随即唐老爷说过的话也在耳边,唐老爷说,年轻时候的事情,怎能忘记呢?做官,是要为万民谋福的,若只一味地想着要往上爬,忘记了最初的念头,这样也是不好的。刘如安思绪已经飞的很远,而桑娘在认真地听着上皇和内侍们的说话。
内侍们的恭敬,上皇是习惯了的,他已经淡淡笑了:“朕这些日子,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想起,想起先皇后,还有我们的孩子。”
这一句话说出口,内侍们不由面面相觑,这件事,已经没有人敢提起,那上皇为什么还要提起呢?
“官家,那些事,都已经过去很多年了。”外面沉寂了很久,才有一个内侍迟疑开口,上皇微笑:“是啊,过去很多年了。很多年了。”
上皇的语气之中,带有怀念,也似乎带有,带有别的东西,内侍们越发不敢说话,而此刻那位中贵人的额头上,不由有了汗珠,为什么上皇会突然提起,提起这件事?按说,这件事上皇不会提起才对啊,这是上皇最痛的事情,只有上皇不提起,中贵人才能想办法,把刘叔父给杀了,毕竟这样的小事,上皇怎么会知道呢?这样欺瞒的事情,中贵人们已经做过不少了。
“此刻,若还能有一个服侍过太子的老人,和朕说说当初的事情,朕的心中,也会有些舒服。”上皇的话让中贵人心中生起一丝欢喜,他急忙道:“回禀上皇,前日,奴婢在街上见到一个人,奴婢觉得他有些眼熟,仔细问问,果真是和奴婢一起入宫的一个人,当初,他分到先皇后位下。”
服侍太子的人,都是先皇后位下的,这也是事后,上皇感到后悔的原因,此刻听到中贵人这样说,上皇淡淡地看着他:“此人在何处?”
“在奴婢宫外的住所!”中贵人急忙回答,说着还看向上皇:“若官家想要此人入宫,奴婢这就让人……”
“大胆!”上皇呵斥一句,中贵人急忙跪下:“奴婢,奴婢……”
“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假传朕的旨意,以旧事为名,拘新科进士的叔父!”上皇冷冷地说着,这一句吓得中贵人魂飞魄散:“官家,官家,奴婢并不曾,并不曾!”
“若非有人入宫和朕陈情,朕竟不知道,你们敢如此胆大包天。”上皇才不去理中贵人的哀求,直接说出事实,中贵人想要匍匐前行,去抓住上皇的脚踝:“官家,官家,奴婢不过是欠了别人小小人情,所以才,才,奴婢并不是有意为之,官家,官家,求官家饶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