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娘,不管怎么变,我们的心不会变。”刘如安柔声说着,桑娘抬头对刘如安微笑,是的,心不会变,那就什么都不担心了。
周管家离开刘如安家的时候,不由回头看了眼,还是那样小小的院子,还是那么几个人,但里面住着的人,身份已经变了,那就算连自己的主人,都要对他们恭敬。真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周管家示意等在外面的小厮跟上,打算回府,小厮已经轻声道:“老爷已经来了,只是没有进去,在不远处的茶楼等着。”
陈招宣这是十二万分地不放心,才要在茶楼等着,周管家急忙往茶楼去,进到茶楼,见陈招宣在靠窗的一个座头坐着,周管家忙上前行礼:“老爷!”
“东西送去了,他们怎么说?”陈招宣心急如焚,但面上却要装的若无其事,周管家老老实实地把刘如安前后的话都说了,陈招宣不由皱眉:“只有这样说话吗?”
“是,只有这样说话,老爷您也不用担心,这件事,本就不是我们家,我们家的错。”周管家大着胆子说,陈招宣的神色顿时变了:“胡闹,你什么都不知道。”
“是!”陈招宣训斥着,周管家也只能应是,陈招宣端起茶杯,但却没有心思喝茶,想了半日,才把这茶杯放下:“不如,我们去刘家看看。”
“老爷!”周管家不由惊呼,不管怎么说,陈招宣现在都是有品级的官员,而刘如安虽是新科进士,却不知道他以后走到哪一步,就算要烧冷灶,也不用这样着急。
“怎么,我做事还要你来准许?”陈招宣的脸不由拉长,周管家急忙道:“不,不,老爷要做什么,小人怎么敢说,只是老爷这样对待,若传出去,难免会被人说,老爷对一个新科进士都毫无办法,到那时候……”
“我若真有办法对付他,也就不会坐在这里了。”陈招宣叹气,这个刘如安,别的不行,胆子那是很大的,竟然敢混进上皇宫中,这也就罢了,混进去后还能说服上皇,能说服上皇,这是什么样的口齿,这样的人只要不死,那就不能小看。
而陈招宣没有能弄死刘如安的能力,那只有恭恭敬敬地对待,而且还不能让刘如安记恨自己,不然自己全家,只怕真是万劫不复了。
陈招宣在那唉声叹气,并不知道自己是用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如刘叔父所说,官场之中,难免有尔虞我诈的时候,但只要记住,不要贪婪,那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至于陈招宣,刘叔父并没想过去对付他,毕竟,走过生死大劫的人,就会知道,所谓算计,不过是一场空。
“我先去客栈,你和叔叔今儿在家中,只怕还有贺客,那些礼单呢你们就收了。”桑娘一边吩咐着刘如安,一边拉开门,刘如安跟在后面:“好,等你和陈四婶婶说说,瞧瞧这街上,可还能雇上几个人。”
桑娘答应着,看见门外的陈招宣,桑娘也见过几次陈招宣,但从没有像今日一样,陈招宣如此地谦卑。而陈招宣也看到了桑娘,这个陈招宣看不上眼的,市井女子,现在成为了刘如安的妻子,也是刘如安不愿意放手的人。
这个女子到底有什么好?陈招宣不由在心中嘀咕,但面上却没露出来:“这位想来是刘娘子了。”
刘娘子?桑娘愣了一下,才想到自己已经嫁给了刘如安,那被人称呼为刘娘子也算平常,于是桑娘笑道:“正是,陈招宣想是来给夫君贺喜,请!”
虽然是市井女子,却能不卑不吭,陈招宣看一眼桑娘,心中已经下了判断,缓步往里面走去,桑娘这才往街上走。
站在院内的刘如安瞧见陈招宣又来了,也吓了一跳,但还是上前对陈招宣行礼:“陈招宣,方才贵府管家送来贺礼,尚未来得及道谢!”
“小小礼物,不成敬意,何足挂齿!”陈招宣看着刘如安,不过一夜之间,两人之间的地位,似乎发生了改变,不,其实并没有改变,只是心境有了很大改变,刘如安,不再是那个在陈招宣心中,可以搓圆揉扁的读书人了!
而是一个能和陈招宣抗衡的人,一个能闯进上皇宫中说服上皇的人,没有人敢小看的!
“陈招宣!”刘叔父的声音也响起,陈招宣抬头看着刘叔父,刘叔父神色和往常一样,陈招宣突然知道自己错在了什么地方,一个能在那种情况下逃出宫,过了三十多年的人,哪里就能小看了,而自己一直把他们当做普通的读书人来看,以为许以厚利,就能俯首帖耳,是自己错了,自己错了。
陈招宣心中哀叹,面上却神色不变,对刘叔父行礼:“恭喜恭喜,这声恭喜,来迟了。”
“陈招宣请,说来也是我们的错,若是我没有放下这件事,那也不会让陈招宣犯了错。”刘叔父四两拨千斤地说着,陈招宣的眼顿时变了,果真如此,果真是一个老奸巨猾的人。
“叔叔,陈招宣,喝茶。”刘如安已经点了两杯茶过来,陈招宣没有取茶,而是对刘叔父道:“方才听说,这家中并无人使用,我家中别的不多,人却不少,不如送两个过来。”
果真就有人送人过来了,刘如安已经笑了:“不必了,我们不过是想雇两个人,毕竟这些日子会有些忙碌,等这些日子过去了,也就消停了。”
陈招宣也晓得刘家不会收自己送来的人,但是这个拒绝的理由,还真是,清新脱俗。
但陈招宣也只是做个姿态,并不会穷追不舍,于是陈招宣继续道:“说的也是,这官场一事,我托大也能自居前辈,若有什么,尽可以来问我!”
“多谢多谢!”刘如安也在那虚与委蛇,而桑娘已经来到了客栈,客栈今日还是十分热闹,看着客栈,桑娘无限感慨,自己的身份已经变了,自己的未来,似乎也变了,那吴氏,还会不会变呢?
桑娘走进客栈,里面齐齐整整坐了一屋子的人,看见这个阵势,桑娘吃惊不小,而王娘子已经一脸不高兴地走上来:“桑娘,恭喜恭喜,从此以后,我也算是有了做官的亲戚了。”
王娘子这满脸的晦气,知道的是晓得她来说恭喜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来哭丧的,桑娘不由奇怪为什么王娘子会一脸不高兴,柳娘已经笑了:“是啊,从此之后,我们就有了做官的亲戚了,桑娘,你可要记得,我是你的姐姐。”
桑娘明白过来了,不管怎么说,在世人眼中,桑娘都和柳娘是姐妹,那桑娘嫁了进士,柳娘也跟着沾光,王娘子休柳娘就再也休不成了。难怪王娘子这满脸的晦气,不光是休不成,只怕以后,王娘子还要让了柳娘三分。
毕竟柳娘是一个,给她三分颜色就敢开染坊的人。
“桑娘,我跟你说!”柳娘欢欢喜喜地,完全没有把桑娘的脸色放在眼中,名分早定,那不管怎么说桑娘都是自己的姐妹,姐妹,想起昨日回到家中,柳娘就觉得快意,回到家中,先是王掌柜亲自出来迎,再是王娘子也要把笑堆在脸上,接着是王二郎看着自己唉声叹气,怎么偏生就是刘如安中了进士?
这不就是柳娘盼望了许多年的扬眉吐气,从此后再不受气?
“你要和我说什么?”桑娘环顾四周,没有看见吴氏,奇怪了怎么这会儿吴氏不见?
“桑娘,我公公说了,要在家里办酒席,请妹夫过去会亲。”柳娘高兴地都快飘到天上去了,只要刘如安答应过去会亲,那就再也没有人敢说自己的不字了。
都是些厚脸皮,桑娘心中感慨,而王娘子再不欢喜,也要挤上来:“桑娘,我和你说,你就不要记得原来的那些事情,凡事都要往好处想。”
王娘子比柳娘看起来还是要清醒一些,桑娘心中暗道,这时候四周等着的人已经焦急了,有几个上前来推开王娘子,要和桑娘好好地说说,一时桑娘四周全都是人,都是恭贺的话。
桑娘在这些噪杂之中,好容易才说出话来:“诸位,我今日回来,是要和柳娘好好地商量商量,吴娘子的去处!”
吴娘子的去处?众人互相看了看,心中都有话想说,但都没有说出口,柳娘已经笑了:“我娘的去处,桑娘这事儿不是很好商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