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说她不贤惠?”这种事情,是个人就爱听的,说话那个人都称她毛嫂,在那摇头:“才不是不贤惠呢,我表嫂呢,和朱家住在一条街上,她和我说啊,这程娘子要能说不贤惠,那这天下就没有贤惠的媳妇了。只是呢,她婆婆看不上她。”
“这婆婆看不上媳妇,也是常有的事情。”有人感慨地说,这里的人大半都是被婆婆磋磨过的,不由齐齐叹口气,毛扫已经摇头:“不止如此,若是平常地看不上也就罢了,她是,她是……在外招惹孤老,恨这程娘子在那碍眼,就挑唆着把人给休了。”
众人听的大为吃惊,陈四娘子在这群人中心思最善良,已经咬牙切齿地道:“若我女儿遇到这样的婆婆,那我定然要打上门去,那还能让她把我女儿给休了!”
“就是,这样的事情,说出来,不是两家都是丢脸的?”毛嫂听众人议论完了才摇头:“不是这样,不是这样,那朱家人常年在外面做生意,偏生这程家呢,是个读书不成的人,平生最注重名声,女儿被休,只会怪女儿不懂事,怎么会想到是别人挑唆?”
这也是有的,已经有人在那举例:“这种事情常见的,所以我说,这世上的人啊,读书也要多读透些,若读不透,倒不如不读书的好,还不会用书上的道理去害人。”这话说的众人都点头,陈四娘子不由叹气:“难怪这程娘子啊,留在客栈了,也亏的遇到桑娘这个好心人,若不然,这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我听说啊,她昨儿差点跳了河!”毛嫂又说一句,众人更惊讶了:“跳河?没看出来她温温柔柔的,性子却这样刚烈!”
“不刚烈怎么办呢?若是回到娘家,还不是被骂一顿,倒不如跳河,说不定还能……”陈四娘子思忖着,毛嫂已经摇头:“我觉得吧,程家那边真的知道了,也只会说死的好,才不会说,要为她讨公道!”
世间父母也是不一样的,有那爱儿女如珠宝,把别人当做粪土的,如吴氏,也有那种爱儿女如珠宝,但也会把别人当做珠宝来看待的,如陈四夫妻,却也有一等,觉得别人家儿女都是珠宝,自己家儿女都是粪土的,程娘子的爹娘,十分不幸就是这一种。
因此程娘子从小就被严格要求,不许做错了事,这会儿被人休了,在他们看来,定是程娘子没有做对,这等丢脸的行为,她能自己跳河死了,也算知廉耻,怎么会倒过来为程娘子讨公道呢?只怕还会去上朱家赔罪,说都是自己家没有教育好女儿,才闹出这等事情。
陈四娘子叹息着,也就走到客栈,见刘如安在那看书,桑娘在算账,程娘子在那收拾东西,小小店堂,倒是各司其职,干干净净的。陈四娘子不由笑着道:“真是好一个所在。”
“四婶婶来了,先请坐。”桑娘把这账算到最后一笔,就对陈四娘子笑着说,陈四娘子自己坐下,对桑娘道:“你也不用过来招呼我,这里茶水点心,我自己都能招呼自己。”
“四婶婶越发爱说笑了。”桑娘低头继续算账,程娘子端来一杯茶,陈四娘子打量着程娘子:“好一个女儿,只可惜……”
程娘子一听这话,就晓得自己的事情陈四娘子必定知道了,这也算不上什么稀罕,客栈里面人来人往,昨儿自己又在这哭闹,周围邻居谁不晓得呢?
桑娘已经算好账,见程娘子没有哭,心中倒觉得稀奇了,不过桑娘没有说话,只是走过来对陈四娘子道:“四婶婶您就别说这样的话了,我们程姐姐啊,免得又要哭一场。”
“我这会不会哭了,我只想啊,多学一些东家的本事。”程娘子的话让桑娘好奇地看着她:“学我的本事,我的什么本事?”
“学东家您,讲理的本事。”程娘子说的桑娘不由指一下自己的鼻子:“我讲理的本事,要说讲理,那是小刘先生的本事更高一些。”
“不,不,桑娘,你不明白,我讲的理是书上的,你讲的理是这市井中的,是不一样的。”刘如安已经高声说起来,桑娘不由好奇:“这讲理还分这些?”
“当然要分了,东家,我仔细地想过了,这讲理和讲理是不一样的。”就短短这么几天的工夫,程娘子已经觉得,自己从桑娘身上学到很多,由衷地称赞,桑娘看着程娘子:“不,我总觉得,我没读过多少书,讲的理也,很粗俗,不能和你们相提并论。”
“理就是理,能说的人心服口服,那就是道理!”说着陈四娘子就对程娘子笑了:“程娘子,你就在这住着,我瞧你相貌好学识高,这天下的男子,都会喜欢你,等过些日子,我再给你挑一个合适的婆家。你放心,我不是那样乱说媒的人,我就是觉得,你是这样贤淑的人,就该配个通情达理的人家,而不是被这样休掉,实在太不讲道理了。”
陈四娘子说着说着就义愤填膺起来,程娘子急忙道:“多谢这位婶婶,但女子要从一而终!”
“我晓得,你这又是书上的道理,可是你要想想,为什么女子要从一而终,男子就要纳妾宿娼,难道我们女子就不能去做这样的事情?”陈四娘子才不会把什么从一而终放在心上,若真要放在心上,她就不会让陈小娘子夺了休。
这些话听的程娘子一愣一愣的,她也晓得市井中人,女子改嫁也是寻常事,但程娘子自问从小受父亲严格教导,怎么能做这样的事情呢?
“婶婶,程娘子这才刚来,您就不要说什么要她再走一步的话,我们还是好好地和小刘先生学学,怎么讲道理。”桑娘急忙上前打圆场,客栈里的气氛又和平常一样,刘如安已经笑了:“不止是你要和我学怎么讲道理,我也要和你学怎么讲道理,我们一起学!”
“是吗?”桑娘勾唇微笑,刘如安看着桑娘唇边的笑容,眼中的笑容也变的柔和,这样就很好,非常非常地好。陈四娘子说完话就见桑娘和刘如安相对微笑,陈四娘子又想起自己的主意,不过罢了罢了,先看他们两个,这样也好!
“东家,您说,这人在世上,到底要怎么过呢?”到了夜间,客栈关了门,桑娘和程娘子回去歇息时候,程娘子柔柔地问着桑娘,实话说,尽管程娘子比桑娘要大了几岁,又出嫁过一次,但桑娘总觉得程娘子之前是关在家中,什么都不懂,人心的险恶不懂,一味地只是自己做好人。
因此桑娘笑着道:“这人要做好人的对的,但这人要做好人也要看面对的是什么样的人!”
面对什么样的人?程娘子似乎有些明白了,面对的是那样坏人,就不能太温柔了,可是,可是,程娘子又叹气了,桑娘已经拍着她的肩:“罢了,这些事儿一时也说不明白,我们就先歇息吧,以后日子还长。”
程娘子温柔地应是,等桑娘走进屋内,她才端着蜡烛进屋,桑娘进了屋后才意识到程娘子的用意,桑娘不由摇头叹气,这样好的,这样温柔的女子,为什么偏偏就遇到这样的婆婆,若是自己,准保能把那朱娘子的皮给揭下来。桑娘想着想着不由双颊发烫,不能这样想,不能的,刘如安只有一个叔父,而他的叔父对人很好,尽管看不上桑娘,他并不是那样不讲道理的人,自己不能这样想。
桑娘心中想着,这一夜就睡的有些不好,等刚睁开眼就听到外面在扫地,听着说话声,似乎还有吴氏在那吩咐程娘子,以后要负责在灶下烧火。
灶下烧火的事情,专门有婆子在做,桑娘急忙起身拢了拢头发,吴氏看见桑娘走下来,就对桑娘笑着道:“桑娘,这程娘子做事很麻利,这样的话,我也就不怪你要把她收回来了。”
“她做事麻利不麻利,关您老人家什么事情?程姐姐,您先去洗漱!”桑娘对程娘子笑着说,程娘子已经摇头:“不必了,我早早起来已经洗漱过了,这客栈的人也就那么几个,我帮忙多做些也是应当的。”
应当的?桑娘看见吴氏那面上得意的笑容,就走过去拢住程娘子的肩轻声道:“程姐姐,我昨儿和你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昨儿桑娘和自己说的话?程娘子想了想:“我记得的,你说,对那些坏人,就要……”
“你觉得我这个继母,是好人还是坏人,还有这客栈的婆子?”桑娘晓得要谆谆善诱,不能一开口就把程娘子给吓跑。果真程娘子认真思索起来,桑娘已经对程娘子道:“你瞧,昨儿你还和我说,要和我学习这讲道理的方法,怎么今儿就忘了?”
桑娘说的很有道理,程娘子懵懂点头,桑娘已经笑着道:“你要知道,在这客栈里面,我们人手本来就少,那你们都是一样的,为什么就要听她指挥呢?况且婆子平常做的事情,她也已经做熟了,你一来就去把她的事情给做了,她是不是会很生气。”
说的太有道理了,程娘子恍然大悟:“我明白了,东家,你放心,不管是谁来挑拨离间,我都不会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