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常从小酒馆出门，恰逢晚秋起了风。还未抬头，便见酒馆门前簌簌卷过一丛枯叶，一落脚就发出脆响。那声音像极了骨碎，如果树叶也能生骨。
月常觉得，白栀给她带的这件披风着实是好，轻便一件能御风。她不仅不觉得冷，走了一段路觉，身上觉出些暖意来。
月常手里拿着一支笔。若说姜衡潦倒至极，可他身上这支笔却保存得纤尘不染。笔尖干净整齐，笔杆不是什么名贵木材，却温润通透，定是握在手中许多年所致。
当时，月常想着从他身上取一样东西给奚若带回去。她将姜衡浑身上下看了又看，若说像样的东西，也就剩这支笔了。
可她伸手要取的时候，那姜衡沾满酒渍泥污的手猛的扣住了月常手腕。一介书生，眼睛里露出了凶光。
“你想做什么！”
不远处一桌上，坐着的几人见月常被人钳住。不动声色，于指尖现了暗器。他们身负皇命，无论是谁，若对嫦妃娘娘不敬，可先斩。那书生不规矩-----
又见嫦妃娘娘一笑，低声说了一句话，那书生倏地一下松开了手。取下自己身上随身戴的一枝笔。
“这支笔，我会带回去给奚若。她与普通的孩子有些不一样，长得很快。前几日出来的时候口中已经在长齿了。等她在大一些，就请师傅来教她习文写字。别家的孩子有的，她一样也不会少。”
直到月常走的时候，姜衡还跪伏在地上没起来。
月常没有马上回月明楼，又走过一条街，闻见街边飘过一股浓重的味道。
那股味道刺鼻，是从一个小摊子上散发出来的。来往行人用手在鼻前扇两下，匆匆避了。可也有的人趋之若鹜，在一个小摊子前排起了长队。
月常不禁念叨了一句，“这么臭的东西，婉华姐姐怎么会觉得好吃呢。”月常一边说着一边站到了队尾。
恰好排在月常前面的一女子听见了这话，一边转身一边道，“你觉得臭，那是不知这臭豆腐的精髓！”
那女子转过身来，看清了站在她身后的月常，“嫦，嫦-----”
这姑娘，不是关瑶么。
月常朝她轻轻摇摇头，“嘘”了一声，关瑶想了想，压低了声音，改唤了一声“夫人。”
月常点点头，算是应了。又见关瑶远远一指，月常才看见了坐在街对面茶摊上的顾晏。这不懂臭豆腐精髓的人显然不只月常一人。
“难得拉他出来一趟，可人家是清雅之人，不肯随我在这里排队，就自己去那边坐着了。”
这会儿，顾晏将手中扇一收，付了茶钱起身。
等到了月常和关瑶跟前，关瑶瞧了瞧他。书香门第的关小姐朝顾晏翻了个白眼，“呦，顾公子这会儿怎么不嫌臭了？不是不肯过来的吗。”
“连夫人都来陪你了，我岂有远远坐着的道理。”
“哼，我当你真是来陪我的，原是看在夫人的面子上。”
一言一语间，很快就轮到了月常和关瑶。
小摊子后散落着几个座位，三人挑了合适的地方坐下。
最后，关于臭豆腐的精髓，只顾晏一人坚持不肯懂。顾晏看着一旁吃得不亦乐乎的两人，直感叹女人间友谊来得既快又莫名其妙。
明明先前还不算相熟的两人，这会儿因着对同一种食物的偏爱，几乎吃出了相见恨晚的感觉。聊到兴起，两个姑娘已然不满足一块臭豆腐的情谊了，竟然决定去把盏言欢。
临走时，关瑶提醒道，“夫人，要不要带些回去给九爷尝尝？”
“奚昀啊，算了。想必他与顾公子一样，是不喜欢这些的。在说了，他若是想吃，也会自己让人出来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