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这个消息后,周浅夏整个人都震惊得懵了。
知道母亲的身体情况不好,但不好到这个程度,也实在出乎意料。
她不甘心地追问医生:“现在医疗技术这么发达,乳腺癌患者也有不少治好的先例,我妈妈不过是中晚期,还是可以救治的吧?”
她有些语无伦次了:“只要能治好我妈妈,花多少钱都不是问题,请您救救她。”
主治医生无奈摇头:“病人的情况出乎我们的意料,她的身体状况每日俱下,已经不是我们的医术所能治愈的了。如果你有更好的去向,请早点行动,多耽搁一天,就多一天的危险。至于你妈妈,我们真的无能为力。”
主治医生态度坚决,甚至怕她纠缠,跟着其他病人先走了。
周浅夏直愣愣看着那已经没有人了的椅子,整个人六神无主,失魂落魄的。
江瑶拉着她的手,只感觉到她手冰凉得吓人,却不敢说些什么,怕刺激到她。
……周浅夏看似薄情,其实比谁都重亲情。好容易才找到家人,转眼就要生离死别,这对她的刺激,无疑是巨大的。
莫小秋的老公陈海,也就是周浅夏的父亲倒是没有那么忧患,安慰道:“人老了,总有那么一天的,早去晚去都是一个样,你也别太难过了,一家子还容易聚在一起,就开开心心陪她过完最后的日子吧。”
陈小年不过是十岁大的孩子,跟别的熊孩子不一样,乖巧而懂事,也拉着她的手安慰道:“姐,你别哭了,妈妈说了这是命,谁都有这么一坎,比起哥哥来说,她已经非常幸运了。”
陈小年口中的哥哥,就是当年陈海重男轻女抛弃她留下的儿子。可能是人作孽不可活,虽然舍弃了她,这小子身子骨不太好,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把家里都折腾穷了,还是撒手里去了。
陈海两口子差点哭瞎眼睛,努力了好几年,才又有了陈小年。
所以比起周浅夏的年纪,他确实小了一大截。
人小鬼大的样子,让周浅夏无奈又怜惜。
周浅夏对陈海那个早夭的儿子并没有太多感情,但新认的父亲母亲弟弟,却有一些感情在里面,闻言心里更酸了。
陈海接着儿子的话,宽慰道:“对啊,小年说得没错,我们家里穷,早些年为了小天把钱都花光了,现在你妈妈得了重病,我们也没法子治。虽说这乳腺癌晚期也有治好的例子,听说国外有个史密斯医生医术很好,对付乳腺癌有几十年的临床研究,在他手下的患者治愈几率达到百分之九十,但那样高的费用……根本不是我们这种寻常人能够想象的。这都是命,得认。”
听得这话,江瑶的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本来觉得这一家子还算好好的,可现在……这陈海的话怎么有种怂恿诱导的意味在里面?
她还没说出自己的疑惑,果然见周浅夏脸色一变,像是想到了什么,擦了一把脸上的泪,道:“妈妈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好起来的,你们都不许放弃。我忽然想起公司还有点事情,先回去了。”
说着拉着江瑶的手匆匆忙忙从医院离开。
江瑶都不忍心吐槽她了。
段睿曦不在公司,周浅夏也没有上班的心思,昨天整个下午都在请假,而今天是周末,哪来的公司有事找?
话虽这样,两方起冲突,她要站队的话,自然是毫不犹豫站在周浅夏这边的。
两人走出医院,周浅夏急急对江瑶说道:“我先回去一趟,你自己回家吧,准备结婚了,你应该有很多事情要忙。”
“这个时候,就算有事情要忙,也得先放边上。”江瑶拉住她的胳膊,眉眼凝重,“你不会是想去找段老太太吧?”
不愧是多年的闺蜜朋友,她心里想什么都瞒不过去。
不过也没什么好瞒的:“我仔细回忆了下,女管家那话分明是故意的,她应该有治好我妈妈的法子。”
江瑶皱眉,道:“浅浅,难道你不觉得太蹊跷了吗?怎么所有的巧合都凑到了一起?”
她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而且从刚才的谈话来看,你那亲生父亲似乎有意在引导你去找段家。”
虽然段睿曦和林月菲订婚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但有心人要是查证,依然可以查到周浅夏和段家的关系。
如果那个医生段家可以联系得到的话,那么跟段家交涉,也只有周浅夏才能去了。
江瑶为她不值:“段家似乎算好了一切,把坑挖好了等着你去跳,为了这把你抛弃多年的亲人,你要放弃段睿曦了吗?”
周浅夏沉默稍许,道:“走一步看一步吧,如果我和他的缘分天意注定,误会迟早有解开的那天。现在但凡有一丝希望,我都不能眼睁睁看着它流逝,看着亲人死在我面前。”
所以,哪怕是段家设计好的圈套,她不想进也得进。
江瑶微微一叹:“浅浅,我后悔了,早知道你会做出这样的选择,我就不该把这一家子跟你的关系告诉你。”
“不告诉我迟早我也会知道的,何况现在知道也不是没有任何好处,至少不用等到一切都无可挽回的地步。”周浅夏拉着她的手,郑重道,“我是真的很感谢你,感谢你让我知道我父母家人的存在,不至于后悔终生,你不用有心理负担,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作为朋友,能切身感受到她的无奈,却无法替她做任何决定,因此只能道:“希望你选的路,不会后悔。”
段老太太在得知周浅夏到来后,很爽快地见了她。
“考虑清楚了?”
周浅夏看着面前慈眉善目如隔壁家奶奶,却又带有上位者果断凌厉风采的老人,苦涩一笑。
“你们找我的时候,根本就不是在给我考虑时间,而是给最后通牒。”
老太太并不否认:“阿睿是我最得意的孙子,段氏的一切都系在他身上,他的一举一动事关家族存亡,由不得他任性。他做不了主的事情,做不了的恶人,我来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