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甯?”
突然间,我听见有人开门的声音,还听见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那声音很熟悉,只是我一时想不起他到底是谁。
紧接着是酒瓶哐当碎裂的声音,耳边传来一声闷哼,那牢牢摁住我手的人突然软软倒在了地上。
“哪来的狗杂种敢多管闲事?”赵兴辉火冒三丈。
“在赵老板看来,我这叫多管闲事?”那人问。
我迷迷糊糊地从茶几上爬起身,想看清来的是什么人。
可那几瓶加料的酒让我头重脚轻,我刚站起来就脚一崴倒在了地上,手很痛,膝盖更是火辣辣的疼。
有人扶起了我。
我害怕想挣扎,他却捉住了我的手。
那掌心很暖,温暖得有点陌生。
“别怕,没事了……”他说。
“原来伏少这么喜欢英雄救美?”赵光辉的语气没有了一开始的嚣张,不过却也没有多恭敬。
伏少……
难道,是伏城?
我吃力地抬起头,想看清身边这人的脸。
眼前的世界却突然天旋地转,胃里的酸水一下全涌进了喉咙……
我再也忍耐不住,弯下腰朝茶几旁的垃圾桶吐得翻江倒海。
伏城轻拍我的后背,这一动作换来的是赵光辉的一声笑:“伏少,你对我这个‘女儿’,还真是情有独钟啊!”
夏市毕竟不是伏家的地盘,而是赵光辉的地盘,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这话自然有他的道理。
伏城不是个傻子,他肯定明白这个道理。
赵光辉之所以说我是他的女儿,无非是想告诉伏城,这是他的家事。
在不属于自己的地盘,管别人的家事,这是傻子才会做的事……
我浑身发冷,手心却不住冒汗——我怕伏城抛下我离开,我和他非亲非故,他并不是非得救我不可。
伏城似乎察觉了我的惶恐,握着我肩膀的那只手默不作声加大了一分力气。
那温暖的感觉,让人心安得想哭。
“我难得对一个女人这么‘情有独钟’,不知道赵老板舍不舍得忍痛割爱?”他问。
我看不清赵光辉的脸色,但不用看也猜得出,他一定被气得不轻。
虽然气得不轻,但说起话来依旧不带半点火星子,乍一听似乎还挺客气:“好说,好说……早就听说伏少逢赌必赢,我一直想见识见识伏少的本事,可惜没机会。今天难得在这里遇见,也算是缘分一桩,不知道伏少肯不肯屈尊和我赌一把?要是能赢了我,我就把人拱手送上,你看怎么样?”
姓赵的亲自来夏市设了这么一出鸿门宴等着我上钩,眼看能对我为所欲为了,却突然杀出了伏城这个程咬金,他哪会甘心轻易罢手?
伏城不答应,姓赵的自然就不会放我走。
可伏城即便答应了,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赢。
那句“逢赌必赢”不过是场面上的恭维话,我见识过伏城的牌技,实在是不怎么了得。
“好。”伏城居然不假思索点了点头,语气有些漫不经心,“好久没玩过黑杰克了,不知道赵老板有没有兴趣?”
黑杰克?
我怔了一下,低下头生怕被赵光辉瞧出了端倪。
我会算牌这件事,连许月明都不知情,赵光辉自然更不可能知道。
而伏城是清楚的,上次他还特地叫身边的人过来洗了牌,没任由我继续蒙混过关。
这次提议玩黑杰克,无非是想用着我的本事赢了赵光辉,可我眼前一片天旋地转,连他近在咫尺的脸都看不清,又怎么能帮他算牌?
赵光辉似乎从我脸上瞧出了猫腻,吩咐手下:“把她带下去!”
两个手下一左一右把我拖了出去,扔到了隔壁间的沙发上,然后守住了门。
这里满地都是烟蒂,空气里的烟味浓得让人作呕。
我保持住最后一丝清醒,没任由自己醉过去,急中生智想打电话给余念,在身上摸索了一阵,才记起包和手机都还在刚才那间包房里。
没有窗户,门也被守住,看来没法报警,也是逃不出去了……
地上没有玻璃,桌上也没有酒瓶,找来找去,只有一个牙签罐,我倒出几十根牙签藏在手里,整个人瑟瑟发抖。
欲哭无泪大概就是这种感觉,我居然绝望到要拿牙签对付赵光辉和他手底下那两个人高马大的喽啰……
恍恍惚惚的,我想起了刚去公关公司上班那会儿,仵宏跟我说过的话。
他说干这行不可能一直逢凶化吉、顺顺当当,就这好比夜路走多了总会撞见鬼。
运气好遇上一只小鬼,说不定还能轻轻松松摆脱,运气不好遇上了惹不起的魑魅魍魉,可能一辈子就这么毁进去了。
这种时候也顾不上骂仵宏乌鸦嘴了。
连我自己都没想到,逢凶化吉了整整两年,到头来竟还是逃不出“撞鬼”的下场……
正想着,门忽然开了。
我一个激灵坐起了身,攥紧了手里的牙签。
那人大步朝我走了过来:“许甯,别怕,没事了。”
不是赵光辉,是伏城……
我心里那根紧绷的弦一下子就松开了,不知道是不是绷得太久,整个人忽然变得轻松的时候,反而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我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确信这不是在做梦,才放心地睡了过去。
那几瓶酒的后劲太大,我不确定自己到底睡了多久,只知道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了医院里。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外头阳光刺眼。
这里应该是一楼,从窗户望出去,可以远远望见外滩上的一排排棕榈树。
“醒了?”是杜菡的声音。
我费力地直起身:“你怎么在这?”
“我怎么在这?还不是因为你!”杜菡没好气,脸色难看得像是我欠了她一百万,“你以为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就能让江总对你怜香惜玉?我告诉你,做梦!”
怜香惜玉?
指望江暮迟怜香惜玉,还不如指望太阳打西边出来。
我听得想笑,听着她火药味极浓的话,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告诉你,从昨天到现在,江总连瞧都没瞧你一眼,你现在该死心了吧?”她竖着眉毛发问。
“哦?”我故意指了指搭在椅背上的那件西装外套,“江总没来,那这件衣服是谁的?”
杜菡愈发气不打一处来:“你还好意思问我?说,你是怎么勾搭上伏少的,不知道他和江总有过节吗?”
我故意笑了笑:“他们有没有过节,不是我该关心的事。你刚才不是说,我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是想博取同情吗?那现在我的目的达到了。至于上钩的是江暮迟还是伏城,对我来说又有什么两样?”
我自认不是个喜欢到处惹事的人,可杜菡这样的人,我忍不了。
我真不明白,她这种智商,是怎么给江暮迟当秘书的。
早知道当秘书不必带脑子,我也该去应聘试试,说不定就瞎猫撞上了死耗子。
“你……”杜菡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大概是没想到我会把话说得这么露骨,“你不要脸!”
“我不要脸的时候多了去了,你要是有意见可一定要说出来,千万别憋在心里憋坏了。”我淡淡道。
“你!”杜菡咬牙切齿指着我的鼻子要开骂,眼神一闪,却又把手放了下去,“你这种货色,一辈子也别想飞到枝头当凤凰。我告诉你,江总迟早会收拾你!”
我被她的智商逗笑:“我陪客户喝酒,把自己喝进了医院,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凭什么收拾我,和你一样脑子进了十吨水吗?”
杜菡这次却莫名起来没有火冒三丈,脸上反而多了一丝阴谋得逞的得意洋洋。
我正纳闷,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门口多了一个人。
那是江暮迟。
“江总,你看她,我好心好意守在这里照顾她,她就是这么对我的。”杜菡说得一脸可怜巴巴。
那模样,简直和宫斗剧里一秒变脸的宫女有得一拼。
“你照顾我?你是给我打针吃药了,还是帮我擦身子、换衣服了?”我反唇相讥。
看她这幸灾乐祸的模样,估计没趁我昏睡不醒往我脸上扇耳光都很不容易。
杜菡脸上的可怜巴巴立刻绷不住了,瞪圆了眼睛像是恨不得把我活活撕了。
“你先出去。”江暮迟朝她道。
江暮迟这人总是惜字如金,说出的话却每一个字都行之有效。
杜菡立刻灰溜溜地出去了,关门的时候也没忘了恶狠狠剜我一眼。
病房里只剩下我和江暮迟两个人。
说实话,我心里有点七上八下,我惹的不是别人,是夏市的地头蛇赵光辉,救了我的也不是别人,是江暮迟的情敌伏城。
一脚踩了两个雷,这种概率还真不是盖的。
如果我是江暮迟,一定会勒令自己卷铺盖滚出公司,有多远滚多远。
“很得意?”江暮迟言简意赅地发问。
他本就高,冷冷看着病床上的我,整个人有种说不出的压抑。
“没有。”我摇头。
得意个屁!
蹚了不该蹚的浑水,惹了不该惹的人,我后悔还来不及。
早知道,一开始我就不去赴赵光辉的约了,这样也不会被张灏瑜那对狗男女跟踪,拍下照片寄给赵光辉敲诈勒索,更不会被赵光辉误会记恨上,设下这次的鸿门宴……
可世上是没有后悔药吃的,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是不是误会早就无关紧要了,梁子已经结下了,接下来还不知道有多少算计在等着我。
“把伏城钓上了钩,你不是应该很得意才对?”江暮迟的声音冷得没有任何温度可言。
刚才的话,他都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