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突然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觉得脸颊有些发烫。
嘴唇似乎还残留着江暮迟的温度,那感觉很奇怪,我不知道有哪对情侣像我和江暮迟这样——虽然是公认的情侣,但从来没有真真正正在一起过。
直到今天,直到现在。
直到他主动吻了我,并且告诉我,这并不是酒醉之下的一时冲动……
“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一时语塞,问得有点没头没尾。
江暮迟却听懂了:“大概是在我头一次说你丑的时候。”
头一次说我丑的时候?
我一点也不记得这一幕发生在什么时候,本以为是江暮迟故意挪揄,可看他定定的眼神,实在不像是在说谎。
我思忖了一下,又问:“为什么……”
“为什么不早告诉你?”话没说完,他就已经猜到了我想说的是什么。
我点点头。
江暮迟真是我肚子里的虫子,我心里的念头一点也逃不出他的眼睛。
酒精中毒让他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眼角眉梢略显憔悴,和平日里简直判若两人。
但那双眼睛一点也没变,瞳孔依旧深邃而干净。
“如果事情突然变成现在这样,我可能一直不会告诉你。”他道。
我听得狐疑,正想开口问个清楚,门突然被轻轻叩响了。
来的是杜菡。
身为江暮迟的秘书,她来探病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不过她朝我投来的目光实在有些复杂,不像是敌意,倒像是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幸灾乐祸。
“江总,夫人打电话来问您的病情,她想知道您今晚能不能回江家大宅。”杜菡道。
她口中的夫人,自然是聂雪凡。
江暮迟生病,聂雪凡却不亲自过来瞧瞧,连打电话询问病情这种事都要江暮迟的秘书转告,这一大家子还真是奇怪。
“告诉她,我下午就出院。”江暮迟道。
杜菡点了点头,看了我一眼,补充了一句:“还……还有,夫人说……”
“说什么?”江暮迟对她的吞吞吐吐有些不悦。
“说要您单独过去,不要带别人,尤其是许小姐。”杜菡道。
话音落下,江暮迟脸色一沉。
杜菡识趣地止住了话头,没再说出半个多余的字。
她在江暮迟身边也算待了好几年,对江暮迟的脾气多多少少的是清楚的。
我看向江暮迟:“我晚上正好有事,就不陪你了。”
我倒不是想给聂雪凡面子,而是不想让江暮迟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江暮迟点了点头。
杜菡如释重负,告辞走人。
她走后,江暮迟拿起桌上那只被我削了一半,已经变色的苹果,好不嫌弃地继续削着:“其实你不用这么委屈自己。”
“江总,你未免把自己的面子看得太大,我今晚是真有事。”我耸耸肩。
我约了余念要和她一起逛商场,上个月公司发福利的时候,乔筠给了我好些购物卡,虽然我并没有什么很拿得出手的作品,但好歹也是Venus旗下的艺人,哪怕被雪藏,只要合同没变,该有的福利就不会被苛扣。
“早知道当艺人能有这么多福利,我也去Venus上班了……欸,你说,他们还要不要谐星啊?”余念拿自己打趣。
“这只是十八线的待遇,真正的一二三线女明星,公司哪会给她们发购物卡,给她们的助理发购物卡还差不多。”我道。
这是句大实话,换做别人或许早就抱怨公司不捧自己了,可我深知Venus雪藏我的原因。
我连江士铭这个大老总都给得罪了,谁还敢帮我争取资源?
好在赵光辉那人还算说话算话,又或者他是不敢得罪中间人,更不敢放江暮迟鸽子,早些时候已经召开了记者会,说出了事情的“真相”。
“真相”就是整件事根本和我无关,那个陪他喝酒的只是一个和我长得很像的替身演员。
而许月明之所以会那么污蔑说,是向我要赡养费被我拒绝,和我闹翻的缘故。
他还公布了与许月明离婚的原因,说许月明去赌场输光了他不少钱,还欠下了一身的赌债,言下之意,这次的污蔑时间很有可能是许月明向我敲诈未果之后,气急败坏丧心病狂的举动。
我真是见识到了赵光辉的圆滑,这种人真该去当编剧,不管事实如何,在他嘴里总能编出两种截然不同的说法。
赵光辉召开记者会后,乔筠及时公布了“替身”的照片。
“替身”也在微博上发声,就这次的事件给我造成的不良影响道歉。
我觉得小姑娘挺委屈的,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要背这么大一个黑锅。
本想私下给她一些补偿,乔筠得知我的想法却敲着我的脑袋骂我:“你还嫌祸闯得不够大吗?万一又被人抓住把柄,说这一切都是你请人自导自演的闹剧,到时候还怎么收场?再说了,请她背锅那也是花了大价钱的,你觉得人家委屈,那是你的想法,人家小姑娘得了一大笔钱高兴得很呢,微博也接了不少小广告,趁机狠狠赚了一笔。有这个功夫关心别人,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把剧本好好背熟了,争取把《卿本无华》的女三演好,免得又被人喷毫无演技……”
她一口气说了好几分钟,我惊叹于她异于常人的肺活量。
“听清楚了没?”说完,她没好气地问我。
我点了点头,一脸虚心受教。
事实也的确如此,身为演员,没有一部拿得出手的作品,实在很难在演艺圈里混。
这年头,颜值和人设,远不如实力和人品来得实在,每年都有那么多演员在圈子里浮浮沉沉,真正扎根扎得稳的,不是后台硬如金刚石的,就是实力不容小觑的。
“和你演对手戏的是林禹,记得和人搞好关系,不要又闹僵。”乔筠叮嘱。
什么叫又闹僵?
我听得有点汗颜,再次点头,说自己会注意。
乔筠走后,我上网搜了搜这个林禹的资料。
说是鲜肉,其实也称不上,他已经二十九了,出道五年一直默默无闻,直到今年上半年出演了一部谍战电影,演的是男二,演技十分抓人眼球,这才终于火了起来。
林禹不属于那种五官近乎完美的男艺人,身形也不算特别出众,但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为人随和,比较真实。
有人说他不炒作不蹭热度不追名逐利,演戏全凭一颗初心,身上有一种很难得的质朴。
乔筠私底下跟我说,这话说对也对,说不对也不对。
林禹的确是不炒作不蹭热度不追名逐利,出道五年可以说是零绯闻,可很少有人知道,他家境其实挺殷实的,根本不需要为钱这种东西操心。
不过这人有几分骨气,他从不干带资进组这种事,在他眼里,家族生意和演戏是两码事,泾渭分明,一点也容不得混淆。
为了磨合,乔筠特地在开机之前请他和我吃了几次饭。
林禹是很随和,不擅长主动找话题,可也不摆架子。
我觉得男女之间真正的友谊,最有可能发生在他这种慢热的人,和我这种慢热绝缘体之间。
几次请饭之后,我和他的关系依旧是君子之交淡如水,媒体却大肆渲染,说我和林禹经常一起出入某餐厅,很明显是江暮迟甩了我,而我赶紧又找了备胎。
有种体质,叫招黑体质,说的大概就是我这种人。
哪怕之前的事情已经被澄清了,可媒体还是没打算放过我。
林禹的粉丝很多,虽然大部分都比较理智,但也不乏极少数狂热者,很快就和我为数不多的粉丝掐起了架,双方掐得那叫一个不可开交。
林禹不得不出面澄清和我之间的关系,澄清之后却又有人说是我眼巴巴想要攀上他,被他拒绝,他之所以没把事情说出来,只说和我是普通朋友,是顾及我的面子。
无形中林禹又赚了一波绅士的人设,虽然这并不是他的本意。
“现在的粉丝戏真多,这么有想法怎么不去写剧本?”余念看了网上那些风言风语,很是为我鸣不平。
其实不是粉丝戏多,而是一些媒体居心不良引导舆论风向,有意把部分粉丝带偏。
这些媒体大多都是收了钱的,他们收钱无非只做两种事——捧高谁,或者抹黑谁。
当然,大部分时候这两种事是连在一起的,捧高一方的同时抹黑另一方,一加一大于二,效果往往很不错。
“没事,看看就行,不用放在心上。”我既是在安慰余念,也是在安慰自己。
我越来越觉得自己的心不如之前那么大了,可能谈恋爱不止会降低智商,还会让已经麻痹的情感重新变得敏锐起来。
要是以前,看了那些言语极尽难听的留言和回复,我只会一笑置之。
而现在,我经常要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这些其实没什么,今后我要面对的可能是十倍百倍的艰难险阻。
我一定要挺过去,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轻易被打趴下。
我没有皇冠,不愿意低头不是因为皇冠会掉,而是因为即便低了头也没有人会同情我。
该在乎我的人,不管我遇到什么,都依旧会在乎我,而那些见不得我好的人,在我跌进烂泥潭里生不如死的时候,他们也只会拍手称快。
我暗暗下了决心,从今往后,不会再给他们这样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