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寻走过去，却没有像常漫说的那样抱住她，而是半跪在她床前，与平躺的她久久对视，他微凉的手，与她的手紧紧交握着。
常漫被他的大力道抓疼了，不悦地拢着眉，小声嗔他：“你撒手！我都说了，我好疼……”
最后一个“疼”字，轻到几乎不成调，锁在她窄细的喉管间，她一张嘴，全化成了咸涩的泪。
常漫到底还是没能忍住，当着姜寻的面，哭了出来。
“好疼、好疼……姜寻……你怎么才来救我……我快疼死了……要被你疼死了……”
疼啊。
寻死的时候是真的疼。
等死的时候，也疼。
可看不到未来、看不到他的感觉，更疼。就像被剥了皮抽了筋，要她做不成完人，连下了地狱，都只能当个不得超生的恶鬼。
全都是些要人命的滋味。
“不疼……不疼了……”姜寻双唇颤抖，这才用力地抱住常漫，双臂收拢，将她勒得紧紧的。
抓紧了，就不会再放开。
“漫漫、漫漫……”
他念着常漫的名字，埋首在她脖颈，呼吸间都是她身上鲜活的味道，整个人仿佛也跟着一起活了过来。
“我在……我在这里……我来了……”
铁骨铮铮的男儿，此刻也动容地落了泪。
姜寻圈着她，像是怕会丢了糖的孩子，他絮絮碎碎地重复着：“漫漫啊，漫漫……不能再有下一次了。真的……不能再有下一次了……”
她不能再死一次的。
她是他穷尽一生要摘的星，是他苟且活着的信仰，如果连信仰都死了，那他毫无意义的一生，也会跟着结束的。
……
常漫第二天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是趴在她床边的姜寻，宽厚温柔的掌，还握着她没受伤的那只手。
男人面庞线条干净利落，眼皮浅浅阖住，几缕头发随意地散落在额前，搭着长眉，有种恣意随性的美。
他还没醒，睡颜沉静的侧脸，就像雪山脚下一泊澄澈的湖。
常漫痴痴地望着，心情满足而平静。
她现在也算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死而复生的人，对这偷来般的一点温馨，感触更为深刻。
事情没发展到昨晚之前，她真的以为，她可以就这样，屈辱而坚韧地过一辈子。
因为她还有惹人疼的圆圆，还有可以藏在心底的姜寻，有了他们，她以为自己真的能如泥沼中的一棵水草，风吹雨折不倒，俯首下心无惧。
可她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底线。
自从姜寻回国，她的心就开始摇摆了。
她甚至想，圆圆的病，就是要她不再逃避姜寻的契机。可她没料到，她那么勇敢地踏出这一步，满心以为一切都能得到救赎，结果等来的，却是他无情的拒绝。
昨晚陆琛要碰她时，她突然有了结束一切的冲动。
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便偏执地认为，守住这具斑驳的身体，是她唯一能为姜寻做的事。
她早没有家了，也没有尊严，苟延残喘着的这口呼吸，都是为了能看到他。
没有什么，能比姜寻更重要。
圆圆也不例外。
她从小就不觉得，她常漫会是什么好人。
常家还没倒、她还是常家的大小姐时，刻薄冷漠的事，她做得还少吗？就是对着当年的姜寻，她也没留过情。
正好现在，她熬不住了。
为了非亲非故的圆圆，她已经撑了三年，这最后的一口气，她得留给姜寻。
她不想管这个孩子了，就这样撒手吧。她已经多给了圆圆三年的命，再接下来的，就看老天爷慈悲不慈悲了。
好在老天爷还是待她不薄的，从鬼门关把她拉了回来，还把姜寻送到了她身边。让她可以像现在这样，从容、热烈地，不用胆战心惊地望着他。
哪怕下一秒他就会转身离开，她也会认真珍惜这一秒偷来的幸福，不辜负老天爷的馈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