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鄢野扎针完成,将手中的银针收了起来,再将银针包塞进了医药箱中。
颜清歌的眼眸缓缓挪动,转向了床上的凌辰烨,问鄢野:“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运气好的话,明天早上就可以醒过来。”
“运气不好呢?”
“伤口感染,今晚发烧,若退不了烧,便看不到明天早上的太阳。”
“那粒神药就这样的效果?”刚刚放下来的心又被悬挂了起来,颜清歌转过头,微微蹙眉,看着就要离开营帐的鄢野。
“再神的药,也有它治不了的病。”鄢野头也不回,大步走出了营帐。最后一句话的声音从门口的地方传来,“我让药工小徒煎药去了,你自己盯着点儿。”
无声地望着凌辰烨,颜清歌抬腿,慢慢地走上前去,站在床边。他安静躺在床上的样子,清俊的容颜如被烟雾萦绕的青山,缥缈又真实。
他胸口的血已经止住了,衣衫上也不会渗出鲜血来,嘴唇较之寻常仍旧苍白了些。看到他胸膛那处微微起伏着,她此刻的心境有些复杂。
已经没有了刚刚逼迫鄢野救人的那股气势,也没了他说出把命还给她那句话时的那种悲凉。她想起了自己的初衷,想起了她死在烨王府时的恨,这种恨,在方才他奄奄一息的时候,没能令她站在一旁,冷眼看他去死。
很多事情,她想当面向他问清楚。
颜清歌勾唇自嘲一笑,自己终究还是不够狠心吧,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别人杀死在自己面前。真的到了真相水落石出,尘埃落定的那一刻,她能亲手了结他吗?
如鄢野所料,凌辰烨很快就发起了高烧,身上热得吓人,像是被放在火上炙烤一般。颜清歌双手抱于腰前,冷冷地看着宫人们给他喂下了退烧的汤药。
“父皇!我听说五弟受了重伤?!”凌泽屿从马上飞身下来,见到皇帝的第一句话就是问凌辰烨和颜清歌他们的情况,“那,凌孝怎么样了?也受伤了吗?”
皇帝斜着眼睛望了一眼凌泽屿,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凌孝平安无事,老五他被刺客戳了一刀,刚好扎在胸口上,不过已经保住了命,待度过了今晚的危险期就没事了。”
“儿臣参见父皇!”凌冠轩紧随其后也骑马回来。他倒不像凌泽屿关心则乱、冒冒失失的,进入营帐中第一件事是跟父皇行礼。
“平身吧。”皇帝的语气微微上扬,显然看到凌冠轩这个儿子心中很是满意,关切地问了一句,“你们两个没有遇上什么刺客吧?”
凌泽屿连连摇头,“儿臣一直都在林子里专心狩猎,没有遇到任何异常的事情。”
凌冠轩那儿的情况也是一样的,根本就没有看到过什么刺客。
听罢,皇帝面露复杂之色,道:“此次围猎,多事之秋。撇开这次突然出现的刺客不谈,在你们离开营地去狩猎之后,有奴才在老五的帐子附近发现了一些东西。”
浑浊的老眼里透出了晶亮的光,他看着眼前两位人中龙凤的儿子,道:“正是那晚朕所看到的鬼魂的装扮。”
凌泽屿和凌冠轩皆露出了惊诧的目光,凌泽屿率先说道:“父皇,此事定有误会。五弟旧伤未愈,怎么会有那个心力去装神扮鬼?再说了,若是真的做了这种事情,又怎么会这么大意地,把这么重要的证物放在自己的营帐附近呢?”
“也不算大意,那些东西是埋在土地里的,不过昨夜下了一场雨,冲刷了泥土,这才暴露了痕迹。”皇帝这样一说,明显表达出一个倾向:凌辰烨就是这件事的罪魁祸首。
“父皇!”凌泽屿还想为凌辰烨说点什么,老五九死一生地躺在营帐里,还要受这种冤枉岂不是太令人心寒了。
皇帝打断了他,道:“罢了,这件事情先放在一边。等老五清醒过来之后再说。”
“父皇,能否准许儿臣去看看五弟。”凌泽屿恳求着说道。
“你们想去看就去看吧。”皇帝面露疲态,挥了挥手。
“儿臣告退。”凌辰烨和凌冠轩行礼退出了营帐。
“七弟,你和我去看五弟吗?”凌泽屿问凌冠轩。
凌冠轩点了点头,随同凌泽屿一同去凌辰烨的帐子里看看情况。
从营帐里出来后,凌冠轩的眸中闪烁着更深的困惑之光:怎么好端端地,凌辰烨就被人给伤成这样子,完全不像是装的。那么重的伤,一不小心就去阎王那儿报道了。
他莫名觉着有点儿沮丧。若不是半路杀出了这事,凭借着父皇手中捏着的那些东西,凌辰烨必然得脱层皮。趁热打铁这个道理他心中懂得很。可惜了,过了父皇盛怒的这个坎儿,就算最后栽赃成了,对凌辰烨的惩罚定然会小很多。
月亮挂上树梢的时候,凌辰烨的营帐里来人了。
鄢野撩开帘子走进来的时候,发现颜清歌只是站在一旁,漫不经心地看着宫人们在凌辰烨的床前伺候着,一脸的不为所动,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我以为你会宽衣解带地守在他身边,为他换药换帕子。没想到你只是站在一旁作壁上观。”
“那是丫鬟做的事情。鄢太医把我当成了什么?”颜清歌淡淡地反驳了一句。
“可以是个借口,但不会是真正的原因。”
鄢野并未在此多费口舌,走到床边,再次为凌辰烨把了把脉,又查看了他的伤口,顺便让宫女将绷带白纱布重新换了,擦上药,防止伤口恶化。
颜清歌看着鄢野一脸认真的样子,不由得开口说道:“野医真是耐心又细致,这么晚了还来查看病人的情况。”
“他要是不好过来,最对不起的是我的那一粒药。”鄢野捂住自己的胸口,肉疼地说道。
颜清歌淡淡一笑,不予否认。
“不好了,走水了!”不知从哪里传来一声大叫,颜清歌猛然惊醒,发觉自己不知不觉竟然用手撑着脑袋睡了过去。借着外面照进来的,不知是月光还是日光,看到床上躺着的那个人依旧好好地在那里,呼吸平稳。
床边上坐着的那个女人惠妃正趴在她儿子的身边,沉沉地睡着,没有被这场喧闹声吵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