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雾弥漫的黄浦江上，一艘不起眼的轮船还未到码头就停了下来。
三艘小船在雾气中快速移了过去，夜色中，十个沉重的大箱子从船上吊了下来，稳稳落在乌篷船上。
乌篷船快速离开，消失在了江面上。
昏暗的小码头，三艘乌篷船靠了岸，一辆卡车驶过来，十余穿着黑色褂裤的男人把箱子搬上了卡车，握着手枪缩在卡车里严正以待。
遇上哨卡检查，黑衣人亮出通行证，递了一叠钞票和烟，顺顺当当地往过去了。
路过一片树林时，突然听到了几声刺耳的鸟鸣。
司机叼着烟，熟练地转动着方向盘，这条路已经走过很多遍了。
突然，车窗外传来“嘟嘟”的敲扣声。
“谁他妈——”
谁他妈这么不长眼，敲老子的窗。
含糊的话骂到一半，司机口中的烟从嘴里掉了下去，烫得膝盖一抖——
疾驰的车窗外，一张稚气中带着妖媚的小脸冲着他微微一笑。
“鬼啊！”司机喊了一声。
几乎同时，冯冯的的拳头凶猛地击打着车窗，砰砰砰三声闷响，车窗碎裂，娇小的身子瞬间钻了进来。
一时间，司机不知道该踩油门还是刹车，冯冯一边用拳头狠狠招呼司机的脑袋，打得他鼻血飞溅，一边抢夺方向盘，摇晃的车身惊动了车厢中的黑衣人，纷纷想要上前帮忙却被摇得跌跌撞撞，角落中一团黑影不紧不慢地站起来，嘴里叼着的烟蒂在舌尖打了个旋，火苗立刻就熄灭在了口中。
“谁？”终于有人发现了这个不知蜷缩了多久的阮天兵，一片沉默后，枪口纷纷对准了他。
刑天将从另一个角落中站了起来，嘴里啃着苹果，手中的飞刀唰地甩了出去，正中说话那人的喉咙，一刀毙命。
“砰砰砰砰……”一阵凌乱的枪声，火光四溅，摇晃的大卡车突然撞向了大树——
冯冯撕咬着司机的喉咙，鲜血喷溅了她一头一脸，剧烈的碰撞直接把她冲驾驶室抛了出去！
司机的头颅咔嚓一声脆响，卡在了变形的方向盘中。
卡车瞬间熄火，黑衣人死的死，伤的伤，刑天将从血泊中捡起脏兮兮的苹果在衣角蹭了蹭，再次放进了口中，张口间，满嘴的血，但他像个没事人一样啐了一口血水，又啃了起来。
阮天兵肩膀受了擦伤，额头撞破了两个口子，也没什么大碍。
“冯冯呢？”他的声音有些急了。
“放心吧，她死不了。”刑天将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林子里立刻窜出十两黄包车，快速把箱子搬进了车中，车夫还没来得及散开，三个巡捕打扮的人举着枪，逆着光，站在不远处。
零头的廖三吆喝了一声：“不许动，举起手来。”
车夫们对视一眼，停住了脚步，举起了双手。
巡捕步步逼近，廖三挥动着枪杆子：“聚拢聚拢……手举起来，听到没有？！”
车夫们的手，举了起来。
阮天兵刑天将躲在黑暗中，交换了几个手势。
“你们大半夜的在这里干什么？箱子里装的是什么？全部打开？”
廖三此时得意洋洋，原本还觉得自己运气不好，申请想要调离那个冷板凳小部门，哪知得罪了头头，被罚来巡逻这片荒野郊区，没想到竟然碰到了大事儿，料想这箱子里十有八九都是值钱的烟土。
常听那些老油条说贩大烟的都得给巡捕房进贡，危险路段还会求巡捕房或者军阀庇护，上等烟土都在租界里销售，不打通关节那是自寻死路。
十箱烟土啊，廖三眼前仿佛见到了十箱闪闪发光的金条，一根根铺成了闪闪发光的台阶，通向了前途光明的未来。
廖三笑了，眼神阴冷了下去，突然连开数枪，车夫纷纷倒地。
廖三的枪响彻在寂静的夜空，跟在旁边的年糕和小胡子都有些蒙了，平日里他们和廖三称兄道弟喝酒打牌一个铺盖睡觉，他都是乐呵呵的一个傻大个，怎么今天突然……廖三的子弹每一颗都打在车夫的胸膛，一枪毙命。
“今晚的事，就咱们三知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十箱肯定是烟土，要上缴还是咱们吃了，你们掂量掂量吧。”廖三一笑，满口白牙，黑黑的脸上早已褪去了淳朴，只剩被这十里洋场打磨出的棱角，浓眉大眼，高大健壮，穿上制服更显得挺拔俊朗，颇有点混血儿的气质，他也斗胆去试过西装，昂贵的洋服穿在身上，焕然一新的感觉让他心潮澎湃。
有钱真好。谁不爱华服美食呢？谁不爱洋楼洋车呢？
年糕和小胡子都是穷人家的孩子，能进巡捕房也是因为身强体壮个子高，本来华人巡捕薪水就少，还时不时得上供洋大爷，凭什么干啥都要低人一等？！这十箱烟土够他们三人吃一辈子了！
两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廖哥，如果不是烟土呢？”
“不是烟土就丢这儿吧，帮派火拼而已。”廖三说得十分轻巧，但心中也是虚的，一口气开枪杀了十余人，子弹都打光了，“先把弹壳捡走。”
月光从云中缓缓射了出来，照在昏暗的地上，三人打着电筒仔仔细细捡弹壳。
突然，寒光一闪，年糕脖子一仰，悄无声息倒了下去，一把飞刀插在他的喉咙处，一刀毙命。
小胡子惊觉不对，拔腿要逃，廖三已经捡起年糕的枪冲着黑暗中连放三枪，刑天将手中的苹果被打得稀烂，躲闪了两下，刚弄出一点动静，廖三的子弹就追了上来。
几乎同时，奔跑的小胡子被地上一具女尸绊倒了，爬起来继续跑，腿却被一只雪白的小手牢牢抓住，惊恐回头，女尸被摔得变形的身体正歪歪扭扭地立了起来。
冯冯满脸是血，故意做龇牙咧嘴状，吓得小胡子高声叫娘，话音还未落下，脖子已经被冯冯的尖牙钉住，哆嗦了几下，瘫软了下去。
砰——
一颗子弹正中冯冯后脑勺，她的脑袋往前一顿，懊恼地回头瞪了廖三一眼，倒下去的瞬间，阮天兵从黑暗中窜出来抱住她丢进一辆黄包车中，狂奔着消失在了林子里。
廖三躲在卡车轮子后，竖起耳朵，枪在手中时而移动，时而静止。
使飞刀的那人中了一枪，廖三清晰地听到了子弹打进肉里的声音，但没死，还躲着。
月亮再度躲进了云层中。
黑影迅速移了过来，眨眼间，两把飞刀极速射来，廖三的枪也响了——
“干……干你娘……”
廖三盯着胸前插着的刀子——
“没躲开……”
脚下滑了一跤。
“老子的钱……”
廖三用尽全力，抬起手腕，狠狠补了一枪。
捡烂苹果的背影，一个趔趄，扑倒在地。
月光敞亮地照了出来，地上躺满了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