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解咒
咖啡杯里的茶2020-05-27 01:204,295

  杜蘅被丢进了一个简陋巷弄中的草台班子里,何谓草台,既上海滩最下等的妓院。

  高级书寓中有美貌才华兼备的“先生”,能歌善舞吟诗作对。次等为堂名,里头的倌人有姿色却并无什么才华。草台为最低等的妓院,不仅房间里头摆设简陋,对女人的要求也并不高,上门的客人皆是底层男人,脚夫车夫码头工人……人鲁莽也无风情,却有使不完的蛮力。草台里头的女人抛开鸨母龟公抽成的钱,自己也挣不了多少钱。

  老蒋头把杜蘅丢来这里,无非是让她受辱。

  老鸨二话不说,先狠狠打了杜蘅一顿,扯着嗓子骂得惊天动地,为了防止怀孕惹麻烦,又灌了杜蘅一碗汤药,第一天就让她接了三个客人。

  杜蘅对着一个黄包车夫又抓又咬,那车夫被挠成了一个花瓜,节节败退只得换人。第二个是个屠夫,杜蘅根本打不过,一个大嘴巴就把她扇晕了。第三个客人是个码头工人,倒是和和气气,杜蘅也没有力气反抗了。

  才第一天,老鸨稍有不慎就非打即骂,结结实实给了杜蘅一个下马威。

  杜蘅当晚找着机会偷了一把剪子就要杀老鸨,被龟公踹开了,便一剪子扎进了心窝中寻死,吓了众人一大跳,却不料没死成,养了几天,老鸨又往她的破屋子里送客人了。

  老蒋头来看过她一次,脸上也不见得有得意之色,只说:“当初我是怎么对你们的,我 把白宁渊当亲儿子,你们一个个却算计我,毁了我的一切。”

  见杜蘅眼有惧色,他冷冷道:“放心吧,我不会睡你,你太脏了。你也别寻死了,你死不了的,踏踏实实在这儿给我挣钱吧,在你们身上花了那么多,你当十年妓女都赚不回来。”

  杜蘅终于绝望了。

  一个人死不了,还得受这些下作东西的折磨,在这偏僻地方,白二他们就算把整个上海滩翻一转,短时间也找不到自己啊。

  此时家中的所有人都慌了神,不知杜蘅去了何处,报警已是不行,关窈刚杀了齐梁,杜蘅才销案没多久,她的身份巡捕房也不会认真找寻,廖三买好了七天后的船票,如果再不走,就难了。

  走投无路之际,白思源拿出一只小狗,把杜蘅的手绢塞进小狗嘴里,划破鲜血滴入小狗眼中,小狗双眼瞬间发出血光。

  “我小时候曾见我爹用这个法子找过一个失踪的小孩,姑且试试吧。”白思源示意白宁渊跟着小狗走。

  关窈也要去,被白宁渊拦住了:“你和思源待在家中,我一个人去就行了。”

  关窈一瞬间就明白了白宁渊的担忧,不由自主退了几步,两人心酸一笑,白宁渊便跟着狗走了。

  穿过繁华的街道,小狗带着白宁渊进入了一条昏暗的陋巷中,这里是日租界的下等窑子一条街,小狗叼着白手绢轻轻放在了地上。

  半掩着的门里依稀亮着光,传来女人粗俗的调笑声,白宁渊蹲下身,摸摸小狗的脑袋:“回去吧,小家伙。”

  听到动静的老鸨走出来,见着这样一个俊俏的小哥,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哟,这位少爷,进来坐坐嘛。”

  白宁渊被她拖着袖子引了进去,还未坐下就被两个粗糙的徐娘围住了,冲着他又是瞧又是捏,毕竟这种堂子,能来这样干净的小哥也是头一回。不过有人山珍海味吃腻了,总想尝尝糙米粗面。

  “没别的姑娘了?我喜欢长得婉约细腻点的。”白宁渊开门见山道。

  “有有有,不过那姑娘脾气可不太好,有得罪的地方少爷您多担待啊。”老鸨快步走进一间小屋,压低嗓门骂了几句,又笑嘻嘻出来,招呼白宁渊进去。

  白宁渊推开那两个糙女人,三两步走过去,掀开帘子,一言不发地关上了门。

  杜蘅裹着被子靠着墙坐着,头看向木条封死了的窗户,一脸的麻木,廉价的胭脂水粉让她增色不少,昏暗的灯光下像是年轻了许多。

  “蘅姐。”白宁渊轻轻喊了一声。

  杜蘅受惊似的抽搐了一下,这才回过神来,白宁渊冲过去,轻轻搂住她:“没事了,蘅姐,我找着你了。廖三买了七天后的船票,咱们一起走。”

  杜蘅咬着牙,硬是没有哭出来,只用力点了点头:“那老鸨是个恶婆娘,隔壁龟公有枪,这条街都是地痞流氓串通好的,如果硬闯怕要出事。”

  “今晚要演演七圣法了。”白宁渊从袖口中拿出小包摊开,各种小工具琳琅满目。

  哐当一声巨响,白宁渊扫落了桌上的杯盘,惊得老鸨立刻就冲了过来,白宁渊拉开门,弹指就把粉末扫在了她的脸上。

  老鸨眼前一花,只见这俊俏少爷满身是血,伸头一看,杜蘅竟然被开膛破肚倒在床上,老鸨惊得低呼:“你……你好好的……杀他做什么?”

  白宁渊立刻关上门,拉她进屋:“你这个窑姐儿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一刀子就把肚子划开了,粘了我一身的血!这可如何是好?”

  老鸨也慌了,死个窑姐儿没关系,但这俊俏少爷一身的血可不好处理,眼珠子一转,低声道:“人死在我这儿,我怎么知道是自杀还是你杀的,她可是我这儿最值钱的姐儿,你得赔我钱!”

  “你……你这人怎么这么无赖……”白宁渊百口莫辩,只得认栽,“行行行,我赔你钱。”

  说罢 ,掏出口袋里花花绿绿的一叠钞票全塞进了老鸨手中。

  “但是你得让我把尸体带走,不然谁知道你会不会又用她来讹我?!”

  老鸨数着钱,眉开眼笑:“行,你可得丢远点,最好丢江里去,免得脏我的眼。”

  白宁渊打开门,扶着杜蘅,大大方方地走了出去。

  两个窑姐儿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们走出门,又看着老鸨在屋子里数着一把瓜子,数了一遍又一遍,还时不时拿到灯光下照照,一脸的得意。

  此时已是深夜,走了许久都没有看到一辆黄包车,倒是有一个卦摊摆在路边。杵着拐杖瞎了双眼的老头坐在小桌边,敏锐地抬起头,空洞的眼窝盯着两人。

  杜蘅心中一动:“去算算吧。”

  算卦老头叫老黄,听了杜蘅的生辰八字,又听白宁渊说出了自己与关窈以及白思源白焉知的生辰八字,手指在一把小算盘上拨上拨下,噼里啪啦一顿算,又拿出龟壳晃动几下,抖出了几个铜钱,两只手一路摸过去,脸上露出了惊讶之色。

  “先生,我家最近倒霉得很,麻烦你算算我和几个孩子运势如何?”杜蘅追问道。

  “是家也不是家,这几位晚辈和你从八字上看,并没有母子缘,想必不是亲生的。”老黄摸了摸杜蘅的手,惊异道,“你骨骼清奇,有逆天之势,返老还童之姿,但这是劫,不是福。”

  白宁渊看着杜蘅的脸,短短时间,她竟然像年轻了十岁。

  杜蘅一脸迷茫地摸着自己的脸,那些细小的皱纹真的消失了。

  老黄又摸了摸白宁渊的脸:“这位少爷是有福之人,无奈家破人亡,年幼奔波,但命中有运,总能逢凶化吉,命大也。但你的八字与这位关姑娘,相生相克,是没有情缘的。你们若强行在一起,不是她死就是你亡。”

  白宁渊低头,红了眼圈。

  “并不仅仅是你与这位姑娘,你们几人的八字都相生相克,只要聚拢必会遭劫,就是天降大雨,雷电也会追着你们劈。运势也会从盛到衰,直到家破人亡。听我一句劝,你们的缘分已尽,速速散了吧,若强行凑在一起,只会更加倒霉。”

  归家途中,白宁渊与杜蘅分别走在街道两侧,心中沉痛不已。

  白宁渊把身上的六十块钱都给了老黄,又说出了温知夏的诅咒,老黄告知他,若要解咒,除非施咒人亲自解开,或者被咒者杀掉施咒人,方可接触诅咒。

  趁天还未亮,白宁渊铤而走险翻进了温家大院,没有了二两金,那几个镇宅的保镖如同虚设,他直接摸进了当初的新房,温知夏果然还躺在床上熟睡。

  锋利的小刀停顿在半空中,久久没有落下。

  温知夏缓缓睁开双眼:“怎么还不动手?”

  白宁渊叹了一口气,收起小刀:“我下不了手。”

  温知夏冷笑,裹着被子坐了起来:“我可是捅了你一剪子的。”

  “是我对不起你,欺骗你在先。”白宁渊坐在床边,望着温知夏,“你瘦了……”

  温知夏依旧在冷笑,眼里却浮出了一片潮水:“被你们这番折腾,我能不瘦?舍不得杀我,倒是有时间在这儿和我闲情逸致了?”

  “温小姐,我郑重向你致歉。算命的说杀了施咒人就能接触诅咒,但我实在下不了手。今夜我算是自投罗网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吧。”

  “你真以为我舍不得?”温知夏目光如炬。

  门口传来轻笑:“大小姐舍不得,我可舍得。”

  冯冯的枪口对准了白宁渊:“臭小子,给我出来。好大的胆子,温家的墙你也敢翻进来。”

  白宁渊正要站起来,温知夏突然拉住了他的手,冷冷的目光盯着冯冯。

  “大小姐你看我做什么?温太医说了对这家人格杀勿论,大少爷早就派人到处寻找他们了,没想到竟然还自动送上门来了。你杀了他,温家就是你的,大少爷如果先下手为强,这温家以后可就是他说了算了。”

  温知夏翻身下床,挡在白宁渊面前:“我今儿偏不让你杀他!”

  冯冯笑道:“这小子杀了我不说,还把我丢进了黄浦江里,与公与私,他今天都得把脑袋留下。温太医还在闭关,大小姐就别任性了。”

  “走!”温知夏护着白宁渊一路往外走去。

  冯冯声音中带着狠意:“温知夏,你让开!”

  温知夏怒喝:“你算个什么东西,竟敢直呼我的名字!我爹不在,你也敢教训我吗?!”

  冯冯咬着牙,正好看到白宁渊得意的眼神,心中气急,枪口移动几下,突然找到空隙,扣动了扳机——

  “小心!”白宁渊突然推开温知夏,小腹正中一枪,鲜血立刻流了出来。

  温知夏尖叫一声,扶住倒下的白宁渊,冲着冯冯大骂:“你竟然连我也想杀?!等我爹醒了,看他不要了你的狗命!”

  冯冯看看白宁渊,又看看温知夏,立刻知道着了白宁渊的道儿了。那子弹根本打不到温知夏,不过是他故意推开温知夏造成的假象。

  好小子……真是厉害!

  她不敢与温知夏硬拼,只得收起枪,悻悻离开。

  白宁渊捂着小腹,一脸煞白:“温小姐……”

  一说话,伤口就潺潺往外流血,温知夏的眼泪都流了出来:“你知道我恨你,又何苦如此。”

  “我说过的,是我对不起你。我不敢,也不能爱你,既然如此,我又怎么能占你便宜,在新婚夜轻薄你……温白两家是世仇,你我有注定了有缘无分……是我混账骗了你,但其他人是无辜的,总不能受我连累——”白宁渊嘴角溢出鲜血,痛苦不堪。

  温知夏捂着他的伤口,泪流满面:“你别说了,别说了,我解!我解咒!”

  说罢,闭上双眼,两指蘸着白宁渊的鲜血虚空中画了一个符,口中念念有词,又狂奔致屋中,从枕下拿出一盒丹药:“我问我爹要来的解药,就是等你来找我。如果你还有点良心,你会来找我的。”

  白宁渊感激不已,挣扎着站了起来:“温小姐……你,你保重。我们今生无缘,来世再见了。”

  他充满歉意地看了温知夏一眼,又轻轻抱了抱她,跌跌撞撞离开了。

  温知夏蜷缩在地上,抱着双臂,痛哭流涕。

  温宅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朝阳已经升起,冯冯站在游廊中,无奈地看着白宁渊远去的背影。

  街边,白宁渊佝偻的身子逐渐挺直,步伐也越来越快,他握着手中的药盒,抹掉嘴角的鲜血,摸了摸小腹,露出了冷冷的笑意——

  他根本就没有中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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