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姑……
小姑姑救我……
可是关窈醒来时，小姑姑已经离开了，她被大姑姑以私闯祠堂为名关在了后院偏僻的阁楼中，与那古老的祠堂遥遥相望。像关一条不听话的小狗，除了送饭的婆子，谁也不敢来看她，黑洞洞的屋子里连油灯也没有一盏，天色一暗，关窈只要一抬头就仿佛看到那些尸体在屋顶上晃动。
她拼命拍打着门板，拍得砰砰作响，灰尘雪花般落下，但没人理她。她想要翻窗逃跑，但窗户被早已被木条钉得死死的，她的手都掰破皮出血了，也没能撼动一根木条。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爹！！！娘！！！！”
“大姑姑，我错了，你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是小姑姑非要拉我去祠堂的！！！大姑姑……呜呜呜……大姑姑……我真的错了……”
关窈喊得声嘶力竭哭得撕心裂肺，也没有唤来任何人，最后只能绝望地跌坐在地。
每一天都是如此，黑夜准时到来，噩梦也如影随形。她的饭菜一天不如一天，天气热了起来，好几次送来的竟然都是馊食。关窈知道一定是大娘搞的鬼，她们母女俩巴不得她死在这个黑阁楼里。
没想到，第一个来看她的，竟然是关喜人，隔着厚厚的门板也听到关喜人的清脆的笑声。
关喜人早就看不惯那对如花似玉的母女了，偏偏人人都知道关窈鼻子好，深得姑姑喜欢，因为姑姑从来不罚自己——是懒得罚，懒得用心，姑姑每次看到她和关窈站一块，眼里的失望和遗憾真是藏都藏不住。关喜人恨不得把关窈的鼻子直接割下来粘自己脸上，若不是嫡女身份，只怕关窈早得意上天了。
关喜人阴阳怪气地问候了起来：“没想到妹妹也有今天。”
关窈坐在冰冷的床边，眼里布满了血丝，长期失眠和噩梦让她面色惨白，细细的手腕上几乎看不到什么肉了。但关喜人的到来却让她打起了精神，缓缓挺直了背脊，用着懒洋洋的哑嗓子笑了一声：“姐姐也别得意，我总有出来的时候。”
关喜人面色一沉，清秀的脸上写满了狠辣，她凑到门缝中，从牙缝中逼出了一句话：“希望你能活着出来。”
当夜，门缝中就窜进来了两条毒蛇，关窈听到响动立刻扯下香包，把含有雄黄的安神香悉数洒在身上，那毒蛇嗅到雄黄的气味，仓皇逃了出去。
毒蛇刚离开，小姑姑就进来了，她轻轻抚摸着关窈的头发，笑得特别温柔。
关窈有气无力地枕在她的腿上，用尽全身力气才喊了一声：“小姑姑……”
“睡吧。”小姑姑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一个小婴儿。
关窈不想睡，但眼皮却沉得自动合上了，嘴里喃喃道：“有人……有人要杀我……姑姑救我……”
“窈窈，你不会死的。”小姑姑的声音带着蛊惑，“我不会让人伤害你，你睡吧，姑姑要给你讲一讲我们关家真正的传家宝——情香。为什么关家当家的都是女人？因为只有女人才会制情香，男人得传宗接代，是不是很可笑？”
关窈拼命想要听清楚小姑姑在说什么，但睡意袭来，只隐隐听得到姑姑模糊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祠堂的暗室就是制造情香的地方，那些干尸被蜡封住了，整个身体都变成了培香的器皿，挂足七七四十九天后，干尸就会碾成粉末成为情香最珍贵的材料。”小姑姑的目光望着虚空，嘴角带着讽刺的笑意，“关家就靠着这邪门的情香，起起落落数千年而屹立不倒。但男女若真有爱，又何须这情香？”
她低头看着熟睡的关窈，眼中闪烁着泪光：“我知道姐姐想干什么，她也想把你逼疯，把你变得和我们一样，再也走不出这关家，然后一辈子被关在这座坟墓中，为了关家的荣华富贵，干那些伤天害理的缺德事。”
那天夜里，关窈做了一个梦。
小姑姑牵着她的手又来到了祠堂的暗室，穿过那些晃动的蜡尸，来到了暗室尽头，一张散发着浓烈香气的豪华大床上，漂亮得惊人的男女正在拥吻，但下一刻，快乐的极致就是死亡，热蜡从天而降，把尸体快速包裹凝固，然后挂在铁钩上风干。那些尸体在夜风中摇摆，冲着关窈裂开嘴，喷出了滚烫的蜡水——
“啊——”关窈发出裂帛般的尖叫，眼睁睁看着热蜡从头顶倾盆而下，把她牢牢凝在了黑暗中。
小姑姑带着诡异的笑，冲着她挥挥手，就离开了。
第二天，送饭的婆子发现关窈倒在了敞开的门边，已经奄奄一息了。
这一病，关窈足足七天都没有开口说话，只怔怔抬头望着天花板，饭菜都得用勺子灌进她嘴里，一到夜里眼睛就瞪得铜铃大，双手死死拽着被子，僵硬地躺在床上，像是被什么裹住了七窍，拼命张大嘴用力地呼吸着。
中西的大夫都来看过，还是无法治愈关窈无法入睡的疾病，最后还是大姑姑不分昼夜用药香加针灸舒缓了关窈紧绷的神经，才让她双怒瞪的双眼轻轻闭上了。
这一睡，昏死了一样睡了三天三夜，醒来时关窈终于恢复了正常，但也对阁楼和祠堂的一切失忆了。
秦芸笙与船夫的事情败露，在被沉湖前，船夫带着母女三人划过了那片深邃而绝望的深湖，把他们送到岸边后，船夫投湖自尽了。
关窈知道，哪怕她逃得再远，也没有真正逃出那个恐怖的坟墓。
从梦中醒来时，她发现自己正像缺水的鱼一样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双手死死拽着被子，她记起了一切，黑暗中的一切。
她眨了眨眼，嘴角发出了一声嗤笑。
开着一条缝的窗户被一双大手推开了，陈启带着一身酒气笨拙地翻了进来，落地的瞬间打了个狼狈的滚，爬起来时，关窈已经端端正正地坐在了床边了。
她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小巧的鹅蛋脸在黑暗中发着雪白雪白的光，像个晶莹剔透的小妖精一样，露出了脸颊两侧深深的酒窝。
陈启愣住，又嘻嘻一笑，鼓足勇气凑上前握住了关窈冰凉的小手，她没有躲，依旧盯着他笑颜如花。
陈启乐颠了，直接把关窈扑倒在床上，迫不及待地凑上了酒气熏熏的大嘴。
“脱衣服。”关窈的手，很轻但很坚决地捂住了陈启的臭嘴。
“好好……”陈启点头如捣蒜，立刻翻身起来，三两下就除去了薄衫。
“脱干净。”关窈命令道。
陈启嘿嘿一笑，飞快遵命。
他像一只枯瘦的猴跪在关窈面前，在黑暗中显出了孱弱的轮廓。
“躺下。”关窈再度命令道。
“是是是……”陈启乖乖躺下，兴奋得瑟瑟发抖，只觉得此情此景格外刺激，他知道女人是好的，但没想到这女人这么好，早知道就不抽什么大烟了，每天搂着这个小美人就行了。
关窈拿起一条长手帕牢牢绑住了陈启的手腕，狠狠压在了他的头顶上方，陈启嗷嗷怪叫着，刺激得不得了。
“咱们今晚洞房，明天成亲，刚刚好！”陈启刚睁开双眼，脸上就响亮地挨了一巴掌，打得他愣住了。
“嘘，别说话。”关窈竖起食指，压住了他颤抖的双唇，“闭上你的眼睛。”
陈启忙不迭点头，咽了一口唾沫，乖乖闭上了双眼和嘴巴，鼻息越加粗重了。
关窈俯下身，凑到他耳畔，呵气如兰：“乖。”
陈启打了个哆嗦，嘶了一声，整个人都酥软了。
关窈的手从枕头下摸出了一把锋利的剪子，脸上的笑容再度扬起，下一刻，手起刀落，一道亮光后，剪子深深扎进了陈启的脖子，几乎同时，另一只手迅速扯起被子拢住了他——
关窈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被子上，隔着被子也能感觉到陈启剧烈抖动的身体，他的脚绝望地摆动了几下，最后变成了无力的抽搐。
“嗖——”关窈抽出剪子，她闭着双眼，仰着头，愉快地叹了一口气。
被子下的陈启，已经没有了响动，死寂的空气中依稀听得到涓涓的溪流的声音。
关窈晃动着有些酸楚的脖子，睁开亮晶晶的大眼睛，笑得天真又无邪。
关窈从陈启身上跳下来，欢快地在衣堆里找出了两把钥匙，迈着轻快的步伐在他屋子里搜刮了一番，把值钱的东西和自己的衣物塞进一个大箱子内，然后吹着口哨锁紧大门，消失在了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