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恐吓
咖啡杯里的茶2019-09-05 09:542,859

  “嘶……你轻点。”杜叒躺在一条软绵绵的腿上,眯缝着双眼,满脸委屈。

  “说,是哪个女人给你挠的?你今儿不给我说清楚,以后你别上我的门儿。”大腿的主人是个叫巧芬的舞女,烫了一头卷发,眉毛画得又细又长,是时下上海滩女明星最流行的眉形,眼睛像金鱼眼微微鼓着却没什么神采,粉涂得很厚,香喷喷的嘴巴娇嗔的微撅着,长得牛高马大,声音却软软糯糯,带着北平那边特有的儿化音。

  巧芬以前是个大鼓娘,家里穷得揭不开锅,长得又不够好看,没几个捧场的人,跟着好姐妹来上海讨生活做舞女,哪知上海更是美女如云,她连高级舞厅的门槛都够不着。比不上南方女子娇小怜人,又拼不过金发碧眼的白俄女人,更别说还有日本的,朝鲜的,南亚的……欧亚混血舞女也有……靠着身体赚钱的女人似乎千千万万,这样粗糙的她,压根挣不了多少钱。

  快步、狐步、华尔兹、伦巴、探戈……那些女人像蛇一样,能把身体扭得风情万种,但巧芬不行,她高大的身体像僵硬的树枝,勉为其难地随着音乐舞动,也是毫无美感可言。在这洋气的世界,她土得独树一帜。但靠着在大烟馆和白面儿房子里头学的一手烧烟的好本事,一遇上杜叒,瞎猫撞上了死耗子,两人一拍即合,她的土味刚好是杜叒喜欢的,太洋气的女人他也伺候不起,一来二去,两人倒真有了些感情,杜叒花钱租了几间屋子,算是踏踏实实过起了日子。

  杜叒的钱,绝大多数都是花在了巧芬身上,她的脂粉钱可不便宜,当初寒酸的舞女如今有了靠山也要做个阔人了。抽大烟是戒不掉的,她一闲下来还染上了打牌的毛病,在过去那群姐妹中出手阔绰,摇曳着身姿变着花样儿炫耀自己,像是要把曾经失去的那些尊严,一股脑的全挣回来。

  杜叒在外头失去的东西,也一股脑的在巧芬身上挣了回来。她每天像一只欢天喜地的大母鸡,给他端茶倒水揉肩捶背叽叽喳喳说话,把他伺候得舒舒服服妥妥帖帖。所以,杜叒愿意在他身上花钱——花自己从姐姐身上骗来的钱。

  杜叒没有心思回答巧芬的俏皮话,只嘿嘿笑着,亲了亲她香喷喷的小手,乐呵呵的闭上了眼睛。

  开弓没有回头箭,回不了头了。

  一连好几天,杜叒都沉迷在巧芬的温柔乡中,只在一天夜里再度拜访了老蒋头,两人谈了一个多小时,破天荒地还喝了几盅,这事儿算是妥了。

  张妈没两天就把环境摸熟了,在逼仄的厨房里操持一家几口的生活,菜钱杜蘅依旧给,只是不像以前,一月月的大手大脚给生活费,空了不是赏钱就是赏衣裳。张妈自个儿也明白,平乐县那场大火让这家人元气大伤了,狼狈地逃到上海滩,又遇上个不省心的兄弟,日子紧就紧吧。

  张妈觉得自己是个有良心的人,男人也死了,好歹就凑合过下去吧,于是,买菜做饭愈加精打细算了。

  房子又小又窄,细长长的结构就像一口不透气的薄棺材,稍有动作就嘎吱响,听得人更焦虑了。

  只有焉知对外头的花花世界感兴趣,但出去逛逛也意兴阑珊的回来了,这一片都是这样的寒酸房子,根本没什么看头,只每日跟着张妈出去买菜逛街打发时间。

  杜蘅等得心烦意乱,却又不知道去哪儿找杜叒那个混球,只恨不得立刻宰了这个不省心的弟弟。

  白二正趴在窗边看书,突然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巷子口,快速跳下来几个歪瓜裂枣的彪形大汉。

  “蘅姐!”白二喊了一声,手已经摸到了藏在桌下的枪,快速塞进了腰间。

  “杜蘅?!谁他妈叫杜蘅?!”眨眼间,那四个大汉已经闯了进来,扯着嗓门流里流气地吼道。

  杜蘅有些慌,却还是沉着气,稳稳坐在沙发上,冷笑:“这上海滩还真到处都是地痞流氓。”

  白二护在杜蘅前面,不卑不亢道:“这几位进屋也不敲门的好汉是找谁呢?”

  见一个漂亮的半大小子杵在屋子中央,一个络腮大汉笑了,双手插在腰间,敞开大褂子露出布满刀疤的大肚子:“哟,谁家姑娘呢这么俊俏,你就是杜蘅?”

  白二也不否认:“找杜蘅做什么?”

  大汉四仰八叉地散坐了一圈,剔牙的剔牙,耍刀的耍刀,还有两个煞有介事地拿出枪左摇右晃。

  “要人啊。”络腮大汉把肚子拍得叭叭作响,目光落在杜蘅身上,“小娘子,瞧你模样和那大胖子也不像啊,真是亲姐弟?”

  杜蘅拽着手绢,有了不祥的预感,她看向白二,白二冲着她微微摇头,示意她别说话。

  “半年前,杜叒在我们赌坊输得裤子都没了,本来是要斩手的,齐这儿斩——”络腮胡子在手肘处用力比划了两下,“新旧帐一起算,原本脑袋都要掉的,但他找到了我们老板,说他有个亲姐姐长得特别漂亮,能不能留他命,把姐姐给我们。我们老板开了个夜总会,正缺漂亮姑娘呢,一看你照片就喜欢。杜叒说你能歌善舞,特别讨男人喜欢——”

  “这个猪狗不如的王八蛋!!!”杜蘅爆发出了一声怒吼,她终于明白为何杜叒连连来信催促,还非要她寄照片,原来是悄无声息把她给卖了。

  白二轻轻压住杜蘅的手臂,让她坐下,又望着那个络腮胡子微微一笑:“说到欠债,杜叒还欠我们家好几千呢,说什么姐弟关系,不过空口无凭,隔了十万八千里怎么就能凭空把人卖了呢?且不说那卖身契是否合法,现在卖儿卖女都犯法,更不用什么弟弟卖姐姐了。真是合法的,几位大哥也不会上门就舞刀弄枪吓唬我们了。不管是杜叒的脑袋和胳膊,你们尽管拿去,算好价格,若还有得剩,记得给我们留条腿,巷子口几条流浪狗应该很喜欢吃。”

  一番话,说得几个大汉愣住了。

  杜蘅冷静了下来,低头笑了笑。

  “哟,看来读过书的小哥儿呀。”络腮胡子摇摇晃晃着走了过来,掂了掂手里的枪,突然就抵住了白二的脑袋,“但你知道这上海滩是谁有钱有势谁就是老大,那些狗屁法律我们都不认的,每一天总有些不识时务的小瘪三被装进麻袋丢进黄浦江。要不要试试看?”

  “那就试试吧。”白二眼中丝毫没有畏惧之色,他知道这种唬人的把戏,阵仗越大越有鬼,真要抢人大可半夜进来绑了就走,何必耍这些花枪。

  “哟——你——”络腮胡子有点下不来台了,毕竟这枪真不能在这漂亮小子脑门上开花,这就尴尬了。

  “赶紧去宰了杜叒吧,不见人影儿好几天了。他把我们几千块钱的安家费都骗了,逮快点,钱可能还没被糟蹋完。”白二轻轻拨开脑门上的枪,微微挑了挑好看的眉毛,那笑容让络腮胡子格外不爽,抬手就想招呼过去,但白二那不咸不淡的笑映在白二漂亮得带着妖异的脸蛋上,实在让人心里发毛。

  正僵持着,张妈欢天喜地的声音已经传了进来:“瞧我今天买的鸡蛋又便宜又好……咦?家里来客了?”

  张妈牵着焉知的手,带着笑容逆着光站在门口。

  几个大汉愣了一下,慢慢收回手中的刀枪,这他妈都是啥啊,怎么这几个外地人胆子一个比一个大?今天的恐吓任务算是彻底失败了。

  走走走!交换了眼神,几人甩着臂膀,骂骂咧咧地走了。

  “这又是造了什么孽啊?”张妈拍拍胸口,挎着篮子冲了进来。

  焉知早已见怪不怪地打了个哈欠:“家里又要倒霉了吗?”

  白二哼了哼:“自然是我们那个好舅舅啊。”

  杜蘅咬牙切齿道:“杜叒这个狗东西,别让我逮着了,老娘一定打得他两个月下不了床!”

  此时杜叒正躺在床榻上,优哉游哉地抽着大烟,突然鼻子一痒,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手中的烟枪哐当一声飞了出去。

继续阅读:56.油尽灯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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