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昱顺手揉上了宋沉香的脑袋,自从那天得逞以后,他似乎爱上了这样的方式,“这一切都与你有利,放心吧。”
宋沉香顿时面上一红,“……好。”
既然答应了百姓,宋沉香自然不会食盐。
有了她带头,南城的所有县城几乎都有了赈灾的举动,朝廷也自然不能例外。
约莫过了四五日之后,原本与沉香正在探讨赈灾一事的邢大人,突然接到了手下人的禀报,“大人,救灾的钦差大人来了!”
邢大人闻言毫不避嫌地撇了撇嘴,“紧急时刻不见他们的身影,如今快领功了,他们倒是来了。”
宋沉香笑看着邢大人,他这几日的辛苦都被宋沉香看在眼里,宋沉香自然知道他为什么这般抱怨,“原本我们的灾事快马加鞭送往京城便需要几日,即便是钦差大人同样快马加鞭赶过来,也需得这般多日。”
邢大人也深知这么个理,只不过是嘴上抱怨一两句,便出门去迎接钦差大人了。
宋沉香站在原地,睫眉微微垂下,却是觉出几分不妥来。
算这几日功夫,也不过仅仅够他们的人马去京城报信,再由钦差大人赶来。可是他们这地方既非受灾最严重的,也非京城通往南城的主要必经之地,钦差大人怎么会第一时间就赶往这边。
正说着,祁昱却是突然闯了进来,一把将她拽到了堂后,避开众人耳目,神色严肃地看着宋沉香,清幽的眸子中带了一丝小心翼翼,“沉香,若是我有什么地方欺骗了你,你会怨恨我吗?”
宋沉香的面色顿时一凛,她突然想到了先前那钦差大人到来的消息,再一联系起祁昱现今的严肃,心头不免有了个猜测,“那钦差大臣认识你?”
若是承认了这件事,便是默认自己已经恢复记忆了。
祁昱微微侧过脸去,避过了这个话题,却也同样没有直接否认,只是意味深重地说着,“沉香,接下来便要谨慎行事了。”
说罢,他再度脚步匆匆的赶了出去,一如先前闯进来时那般风风火火。宋沉香不禁皱起了眉头,来人究竟是谁,竟然会让一贯坦然处之的祁昱产生这般大的危机感。
这事没有让宋沉香猜疑太久,过第二日她亲自施粥时,余薇悄悄的来到了她的身旁,看她歇息的功夫,低头在他身边小声说着,“小姐,我听人说这一次的钦差大臣竟然是太子殿下本人。”
太子!
宋沉香手中的饭瓢险些要掉到地上,她好不容易一把抓稳,有些颤颤巍巍地说着,“可打听准了?”
余薇也是有些惶恐的连忙点头,“我也十分惊讶,特意多去确认了几遍,消息的确没错。”
她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满面震惊,便不觉得宋沉香的反应有什么过度惊讶的了。可是她以己度人,却完全没有想到宋沉香惊讶的并非这一点。
以宋沉香的想法,这钦差大臣多半是认识祁昱的,而且还很有可能有着仇恨,这才让祁昱在得知钦差大臣来了以后,严阵以对。
如果与祁昱有仇的人是太子,那祁昱的身份又会是如何?宋沉香不免想到了她救祁昱时的模样,难道那黑衣人竟然会是太子派来的?
宋沉香一边想着,只觉得有些荒唐,忍不住开始自我宽解,或许对方只是太子的一个手下呢?
正胡思乱想着,就听到街上一阵骚乱,“钦差大人来了,长得好生英俊呀。”
旁边有老妇人白了她一眼,“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这些有完没完的。”
先前说话那女子跺了跺脚,“哎呀,大娘,您看过就知道了,是当真英俊呢。”
她的话音刚落,人群就自觉的分成了两线,露出一个穿着白色长衫的人影。
宋沉香下意识的抬头看去,只见那是个约莫十八九岁的少年,眉目清俊,五官俊朗柔和,唇边始终噙着一丝微笑,再加上皮肤犹如玉一般凝润光泽,当真是一个温润的美少年。
难怪先前那少女这般夸赞对方,宋沉香的眼波一动。下意识将来人与祁昱相比较起来。
若说眼前这人是一块儿雕好的羊脂白玉佩,祁昱便是从幽谭里掏出的一块原石,虽然不如这人那般闪耀着迷人的光泽,清冷的外表里却潜藏着无限的价值。
邢大人此时远不如先前那般不以为意,颇有些诚惶诚恐地亲自介绍着宋沉香,“太子殿下,这便是施粥的领头人,宋沉香宋姑娘。”
太子既然会作为钦差大臣亲自前来,原本就是为了挣一分名誉的,自然不会藏着掖着。
太子那一双星目散发出的视线本来就放在宋沉香身上,听邢大人介绍完了,他便温和地笑了笑,“早便听说过宋姑娘仁义无双,百姓多亏有了你。”
这话便是把宋沉香抬得太过了,宋沉香下意识的生出一丝反感,明面上却是笑着行了礼,“民女宋沉香拜见太子殿下,太子殿下过誉了,民女实在愧不敢当。”
太子温和地伸手虚扶了扶,并没有触碰到宋沉香的手臂,“宋姑娘不必如此谦虚,父皇常与本殿下说,若是天下多有为百姓着想的人,便是朝廷的福气。如今宋姑娘为了百姓广施义举,带动了不少别的富商贵人,本殿下还要多谢姑娘才是。”
说着他当真是拜了下去,宋沉香哪里敢受他这个礼,连忙避让开来,故意做出有些局促不安的样子,“太子这样民女实在是承受不起,当真是折杀民女了。”
太子恰到好处的勾了勾唇,他这一出礼贤下士、心有百姓的把戏已做到位,也不必再多勉强,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来,“本殿下听说你拿出许多家财来赈灾,恐怕会影响今后的经商,实在难以安心,这些银钱微不足道,宋姑娘便且当作是我为百姓补偿你的。”
这话若是在心生计较的人儿眼里,难免觉得这是在抢夺宋沉香的功劳,然而宋沉香却并不在乎这些,有人愿意为了她的赈灾行为买单,她倒十分乐意,而且这银票看上去便很丰厚,想来她不仅没有折损家财,还有的赚。
而她心里这般想着,嘴上却不免还要客套两句,“太子不必这般,民女为了乡亲做这些,自然是应当的,哪里敢要太子的赏。”
然而太子身边却早已有一个侍女模样的人走了上来,笑着将银票硬塞进了宋沉香的手里,“宋姑娘不必多礼,太子殿下让你拿着的,你别拿着吧。”
宋沉香显得“实在是推辞不了”,面带无奈的接过了银票,深深的又施了一里,“那您女便多谢太子的好意了,美女在这里替广大乡亲们感谢皇上,感谢太子,感谢朝廷。”
宋沉香又是一番恭维话,眼见了这一出戏,四周不明所以的百姓都感激的不得了,也不顾地上还有些肮脏的水渍,当即就纷纷跪了下去,高声呼喊着,“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听着周围发自肺腑而又震耳欲聋的呼喊声,即便是城府极深的太子,脸上也不免闪过几分得意,连忙让手下的人把百姓们都扶起来。
一番亲民的互动过后,自然还是要回到正事上去。几人一同回到了邢大人的厅堂之内,太子问了一些关于目前的赈灾情况,宋沉香具是对答如流,丝毫没有半分怯意,倒让太子流露出一分满意。
不过多时,应该由宋沉香来回答的问题便已经说完了,宋沉香刚要自觉的退下去,太子却是叫住了他,“本殿下听说与宋姑娘一同赈灾的还有你的兄长宋大傻,怎么不见他的人影?”
宋沉香只觉得自己心内一沉,面上却还是淡定的笑着,“家兄近日里忙着赈灾救助乡亲,想来不知是到了哪边郊下去了。不过他与我了解的情况基本相同,并没有什么更多的事情。”
“既然是这样,”太子笑着转过头去看向了邢大人,“邢大人,我听人说起这宋大傻文武双全,气质一表人才,又在赈灾中立下了不少的功劳,不若你派人将他叫来,若当真如传闻中那般好,本殿下正好带在身边,帮助本殿下赈灾。”
邢大人对此实在有些不明所以,要说名声,自然是宋沉香排在前头的,即便是赈灾,也多是由宋大傻给宋沉香做下手,太子怎么就听说了这号人物?
只是既然太子亲自开口,他也不好驳回,连忙应承道,“是,下官现在便派人把他找来。”
太子这才转过头来看着宋沉香,面上的表情仍旧是一尘不变的温润笑容,倒让宋沉香看不出他的真正意图来。
沉香不自觉地捏紧了年头,指甲狠狠的掐在掌心里,溢出薄薄的汗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