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只是含笑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沉眼端起了茶杯,轻轻抿上一口热茶,“宋姑娘似乎很是紧张?”
宋沉香冷眼瞧着,只觉得他那温和眉目中满是陷阱,心和脑子同时凉了下来,倒觉得手心的汗慢慢没了。她抿了抿唇,从容地笑着回应,“我家兄长不曾见过世面,民女只是担心到时候会冲撞了太子殿下。”
邢大人听他们这般说话,亦是笑着凑了上去,有意为宋沉香解围,“宋姑娘放心好了,太子殿下向来宽宏待人,朝内朝外皆知殿下的贤名,即便宋公子有小小纰漏,太子殿下必然也不会计较的。”
这话虽然看着是在恭维太子,却也同样是在为宋沉香和祈煜奠定了基础。
太子自然是能听出来这话的意思,放下手中的茶盏,将修长白皙的手搁在了椅子的扶手上,轻声说笑,“宋姑娘果然是名望非凡。”
邢大人略有些尴尬地拢了拢袖子,与宋沉香对视一眼。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的时间,被派去寻找祈煜的属下就是探头探脑地出现在了门外,刑大人见状,连忙低呵一声,“还不快进来回禀。”
“是!”那人一溜烟地探了进来,小心翼翼地回报着,“属下无能,没有打听到宋公子的下落。”
“这……”刑大人有些为难地看向太子。
太子却是了然地笑了起来,抬手挥了挥,“无妨,那你便下去吧,我还有事要与你家大人商议,宋姑娘也尽可去忙自己的事情,不必拘在这里。”
宋沉香自然巴望不得,压下面上的喜色,正色道,“那民女便先告退了。”
说完,她便端庄一礼,步伐谨慎地退了下去。
出了县长府邸,宋沉香走在略显得几分荒凉的街道上。如今积水已经大半干了,却还带着湿意,街上的枯枝烂叶也还未曾扫去,混着泥沙,搅成让人厌恶的模样。
宋沉香没留神,一不小心踩在了一顿枯叶上面,感受着枯叶下藏着的淤泥那令人生厌的感觉,她皱着眉头提起了脚,挪到一边,看着还有些阴沉的天空,忍不住长叹一声。
宋沉香捏了捏厚实的荷包,“这银子,不好赚呀。”
接下来的日子里,别说是其他人,便连宋沉香也没见过到祈煜,很让她怀疑是不是跑路了。好在太子那边顾着救治灾民,一时也没再提起祈煜这号人,总算是让宋沉香松了一口气,安安心心地陪着太子一起赈灾。
又是几日后,赈灾的事情忙了大半,宋沉香已经可以脱身,她正在酒楼张罗着修缮重新开张的事宜,一个身影却是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余……”宋沉香正说着话,下意识地转过头去,就被眼前的人吓了一跳,“大傻,你这几日去哪里了?”
祈煜裹了一身松柏色的长衫,眉目凝然,比之先前显得更冷清些。宋沉香下意识地觉得,此时的祈煜,比之先前,显得更加气势十足一些。
“有个熟识的车夫家中遭了灾,我去帮了他一把。”祁煜看了空无一人的大堂,走到一旁坐了下来,略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宋沉香不知道他这话是不是真的,只是看着他疲倦的模样,直觉心内有些泛酸,忍不住抱怨了一句,“先前我便说过,让你紧着自己的身体,你瞧你都累成什么样了。”
她犹豫再三,到底还是走上前去,轻柔适中地为祁煜按摩起肩膀来。
这还是祁煜第一次享受宋沉香的这般待遇,身子下意识地颤了颤,很快又放松下来,任着宋沉香按压着他略微有些僵硬的肌肉。
两人正是一番静谧而温馨的光景,门口却不合时宜地传来一阵已然有些熟悉的声音,“宋姑娘,本殿下还要叨扰你一番了。”
随着这声音,宋沉香的手一僵,不动声色地推了推祁煜,然而这个时候,祁煜若要避开已经来不及了,他大大方方站起了身子,放松了面上的表情,与宋沉香一起迎向了门口。
仍旧是月白色的长衫,太子进入酒楼时,眼神第一时间便落在了祁煜的身上,他的眼神中顿时划过一抹震惊,面上却仍旧是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视线,转而看着宋沉香温柔笑道,“宋姑娘,听闻你的厨艺乃是一绝,今日冒昧打扰,不知能否请宋姑娘为我等下厨?”
宋沉香微微垂了垂眼帘,唇角划过一抹自然的弧度,“太子殿下有令,民女自然不敢不从,不知殿下想要吃些什么?”
太子略有些无奈地喟叹,径直走到靠窗的位子坐下,“早便与宋姑娘说过了,不必这般客气,本殿下不过是以朋友的身份,请托宋姑娘罢了。”
“那民女便托个大,以现有的食材为殿下做几道拿手菜吧,”宋沉香笑意不变,十分自然地转过身去,作势要往后厨走,刚走几步,却是侧过身来,朝着祁煜招了招手,“还愣着做什么,快与我打个下手。”
“好。”祁煜同样是份外自然地回应道,刚要抬步,太子的声音却是响了起来,“等一等,这便是宋姑娘的兄长宋大傻吧?”
宋沉香的眼中闪过一抹恼意,回过身来却仍旧是先前波澜不惊的模样,她推了推祁煜,“还不快去给太子殿下行礼。”
说着,她又笑向太子,“殿下勿怪,我这兄弟自来有些木然,并不是有意失礼的。”
随着他的话,祁煜也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朝太子做了个恰到好处的礼节,“草民宋大傻拜见太子殿下。”
“宋大傻?”太子咀嚼着这个名字,唇畔荡漾着笑意,“宋公子仪表堂堂,这名字当真是委屈了。”
有了宋沉香先前的话,祁煜索性也就木着一张脸应对太子,“父母之命,谈不上委屈。”
“这倒也是,”太子呵呵一笑,曲手敲了敲桌面,“宋姑娘当真舍得,连酒楼里的桌子也是用这等木材做的。”
眼见着两人似乎并没有产生什么冲突,宋沉香敷衍了几句,就要按着原计划先把祁煜带下去,太子却是随手一伸,拉住了祁煜的手腕,“我瞧着宋公子十分面熟,这也实在是一种缘分,不若坐下来,陪本殿下聊一聊这南城中的民情。”
宋沉香心头一紧,有意打岔,“殿下,我家兄长不甚言辞,恐怕会惹了殿下不悦,不若还是让民女带着兄长下去,尽早把饭菜做出来。”
“无妨,”太子连连摆手,对着身旁伺候着的宫女使了个眼色,“我这宫女还懂些厨艺,你若需要帮厨,便让她去吧。”
那宫女自然也是个机灵的,连忙走上前来,“奴婢江晚,宋姑娘若有什么需求,只管吩咐奴婢便是。”
祁煜的视线微微垂着,似乎并没有放在太子的身上,听到这话,主动上前一步,“承蒙太子不弃,草民便卖丑了。”
太子见他如此,这才放开了手,做了个请的姿势,祁煜也不推托,拜谢了一下,便坦然坐下了。
事已至此,宋沉香也是无可奈何,只能选择相信祁煜的应变之力,带着那叫做江晚的宫女走了厨房。
江晚不愧是宫里面的人,虽然生得温婉可人,一应举动却都落落大方,做起活来也是利落爽快,若非看那先前随侍在太子身边,起码也得是二等宫女的模样,宋沉香还当真以为她就是厨娘。
待得该忙活的事情忙完了,只差火上炖着的一例汤,江晚收了手,笑眯眯地看着宋沉香,“宋姑娘仁惠又聪颖,不光生意做得好,便是厨艺也这般出色,当真是让人佩服。”
宰相门前三品官,何况是太子随侍的宫女呢,宋沉香不敢托大,也笑莹莹地恭维了一句,“哪里比得上江姑娘才貌双全,我看江姑娘指尖有茧疤,想来必然是极善于乐器吧?哪里像我,是一窍不通的。”
“不过是略会些琵琶,全与太子解闷罢了。”
两人一来一往,不知不觉中灶上的汤已经到了火候,宋沉香忙拿湿帕子把汤蛊端上,鉴于汤汁过热,也不敢劳动江晚,亲自将汤端了上去。
这还是宋沉香自打进入后厨以来,第一次到前堂来,只见太子和祁煜正吃着菜,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气氛虽然算不上多融洽,却也没有宋沉香担忧的刀剑弩张。
见到宋沉香端着热汤走过来,祁煜自然地帮她匀出了空位,让她能把汤妥当放下。
太子看着他自然而然的动作,眼眸微微眯了眯,笑着说道,“宋公子倒与宋姑娘感情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