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腾了一夜,宋松节也着实是饿了,三下五除二就将包子塞进了嘴里,宋高蘅适时地递过一碗清粥来,“小心吃,别噎着。”
“嗯嗯。”宋松节用眼神表示了感谢,又两口喝完了清粥,这才舒坦地长吁一口气,坐了下来。
宋高蘅看着好笑,勾了勾唇角,也坐了下来,一起慢条斯理地吃着剩下的早餐。
两人的食量都不算大,很快便用完了早餐,宋高蘅刚要端着剩下的盘子出房门,房门却是被敲响了。
他打开房门,有些疑惑地看着窗外眉眼精明的店小二,“请问有何事么?”
店小二探了探脖子,看着房内赔上笑脸,“请问您二位,哪位是宋松节宋公子?”
宋高蘅的脸色顿时便不经意地有些沉了沉,他侧过半边身子,露出同样是满脸困惑的宋松节,“我便是,你有何事?”
店小二笑眯眯地呈上一颗通红的鸭蛋来,“我家掌柜听说您小小年纪,便一举夺得了乡试的魁首,实在敬佩,特让我给你送一枚喜蛋来,祝您明日高中。”
这是本地的传统,通常在人得了喜事之后,才会送这样的喜蛋,掌柜的让店小二送来,分明是觉得宋松节必定能通过明日的省试。
宋松节莫名觉得有些尴尬,他讪笑着接过了喜蛋,“那便替我谢谢你家掌柜了。”
小二完成了使命,便接过空盘子下楼去了,门甫一掩上,气氛便越发尴尬。宋松节看着面色有些难堪的宋高蘅,暗怪这客栈的掌柜不会做人,只能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现似的,笑着将喜蛋递给了宋高蘅,“哥哥才最适合拿着这个东西,我只能盼望一下能否沾沾哥哥的喜气呢。”
宋高蘅垂下眼帘,看着宋松节手上托着的喜蛋,那红彤彤的颜色看起来几乎有些刺眼,他的双唇几度开合,一个“不”字在舌尖打转,最后却仍旧是接过了喜蛋,“谢谢宋杰。”
宋松节这才略略地松了一口气,有心想揭过此事,“今日总归是闲着,不如我们去外面转转吧?”
“……我还要温书,便不陪你去了,你在外时注意些,别迷路了。”宋高蘅转过身去,拿出了一本策论。
宋松节也不强求,从包袱里取了一张银票,并上几两碎银子,便出了门,问了路,便顺着客栈门前的道路,一路走到了据说是这省上最为繁华的街道。
省上不亏是南城更高级的存在,饶是宋松节也看得眼花缭乱,若不是包内的银票充足,多少有点底气,只怕要被宋沉香暗自嘲笑是进大观园的刘姥姥。
宋松节看得眼花缭乱,下意识先买了几本手抄版的名家大作,又逛起了女孩子喜欢的首饰,这是他早在出发前,便自告奋勇单方面承诺两位姐姐的。
那卖首饰的掌柜也着实是有才,笑着打趣他,“这位小哥是不是要买给心上人?”
宋松节顿时便红了耳朵,连忙否认,“这是买给姐姐的。”
一旁的老板娘嗔怒着将掌柜拉到一旁,“你瞎说什么呢,这公子才多少年龄,哪里会有什么心上人。”
说着,她又急忙忙地从一旁取了好几样首饰来,“这可都是适合年轻姑娘戴的,公子大可买下来送您的姐姐。”
这老板娘的眼光着实也是好,选得都是精致灵巧的,颜色也挑得清浅秀气,不比那招摇的大红大紫,再加上宋松节被掌柜逗得面色窘迫,索性掏出银票来,把这些东西都买了下来。
这几样首饰虽然好,也着实是贵,老板娘看他都要了,笑得可谓是合不拢嘴,一边帮他打包着,一边笑呵呵地说着,“公子当真是孝顺。”
宋松节生怕他们又乱说什么,胡乱地应了两声。
也不知道逛了有多久,将所有的东西都打包好,宋松节披着一身秋季难得的暖阳,慢吞吞地走回了客栈。
他进入房间时,宋高蘅还在看书,见他提着一大袋的东西回来,忙上前来帮他接过,“你怎么买了这么多?”
宋松节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都是年轻姑娘的东西,给两位姐姐买的。”
宋高蘅怔了怔,下意识地解开了外面包着的一层布,果然其中都是些女孩子爱吃爱用的东西,零零总总加起来足有二十来件。
“对了,”宋松节忙从里面挑出唯一一枝雕刻成桃花模样的木簪,“我帮哥哥买的,你拿回去送给桃花姐姐吧。”
他虽然讨厌宋桃花,但是以宋桃花的性子,若是宋高蘅没有拿东西回去,指不定会被记恨多久。
宋高蘅不动声色地接过了簪子,指尖慢慢在木簪的簪身上用着力,眼看木簪的簪体一点点地变得微微有变形的痕迹,他这才收了力道,露出了一个淡雅的笑容来,“那便谢谢松节了,日后我赚了银子便还给松节。”
“好。”宋松节爽快地应了下来。
他虽然习武,却也很少像这般大体力地逛街,再加上晚上也没睡足时辰,宋松节只觉得浑身腰酸背痛,又累又困,恨不得直接躺在床上。
他勉强吃了些东西,拖去外套,和着里衣躺在了床上,“高蘅哥哥,我先睡会儿,劳烦你晚膳时叫一叫我。”
又继续看起书来的宋高蘅转过头来,看了看已经合上了双眼的宋松节,有些僵硬地点了点头,却又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寻常也是这样的吗?”
“恩?”宋松节只觉得脑子已经困成了浆糊,哪里还能反应过来他说得是什么,下意识就反问道。
“考前怎么也不温书?”
“唔……我姐姐说,休息足了,才能考出好成绩。”宋松节一句话模模糊糊地说完,便已经睡了过去。
宋高蘅看着睡得坦然淡定的宋松节,心中五味陈杂,他看了一眼宋松节放在枕头的包袱,也不知道沉默了多久,这才轻轻地说了一句,“那就好好休息吧。”
宋松节睡得沉,再度醒来时,果然是晚膳时辰被宋高蘅叫醒来的,桌上已经有了热腾腾的饭菜,宋松节仔细一瞧,顿时眼睛都亮了起来,“糯米糕!高蘅哥哥你竟然还记得我小时候最喜欢吃这个。”
宋高蘅背对着他,摆着碗筷,“快去洗漱一番,小心菜凉了。”
“嗯嗯!”宋松节看到自己喜欢吃的东西,心情顿时也松快了起来,连忙洗漱完毕,坐到桌前,首先便夹了一块糯米糕。
浓香的米味裹着软软诺诺的米糕,再加上当中夹着的香甜豆沙,对于孩子来说,当真是美味至极。
宋松节两三口吃下米糕,颇有些感念地回忆着,“那个时候我最喜欢吃这个了,可惜奶奶说糯米金贵,只极其偶尔之时才会做一次。”
“那便多吃些。”宋高蘅笑了笑,夹起了一筷子的青菜。
宋松节果然没愧对于自己的舌头,一碟糯米糕被他吃了个一干二净,反而是肉、菜没用多少。
都说酒足思眠,宋松节吃得肚子浑圆,又忍不住打了个哈切,忍不住摆了摆手,“哥哥,我再去睡会儿,有劳你收拾碗筷了。”
宋高蘅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行,你去吧。”
说完他便自觉地收拾起了残羹剩饭,亲自送到了楼下。
宋松节这一觉也不知睡了多久,只觉得格外香甜,以至于当阳关照射在他的脸上时,他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却又禁不住绵绵地闭上了双眼。
等等——
阳光!
宋松节猛地意识到了不对劲,他豁然睁开眼睛,只见窗外阳关盛烈,显然已经天大亮了,而睡在身旁的宋高蘅早已经不知去向,就连他的行李也不见了踪影。
宋松节只觉得自己的大脑仿佛被重重地锤了一下,他也不管仪容了,草草地将所有衣服套上身体,便夺门而出。
楼梯口的时候,宋松节险些撞到了昨日见到的小二,对方满脸惊讶地看着宋松节,“宋公子,你怎么还在这里,省试就要开始了呀。”
宋松节哪里还顾得上与他说话,卯足了劲儿地冲出客栈,用上了自己最大的速度冲向昨儿便已经探好路的考场。
只是他到底慢了一步,眼看着考场就在眼前,还没等到他跑进考场,门口把手的士兵已经开始缓缓地关起了大门。
宋松节脑海一片眩晕,下意识地就要往里面冲。
士兵连忙拦住了他,“哪里来的毛头小孩,快出去快出去。”
“我是考生宋松节,您要是不信,便可以去问一问,考试就要开始了,求您放我进去吧。”宋松节被拦住,动弹不得,只能苦苦地哀声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