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若从静兰轩回来以后,噩梦连连。
她梦见啼哭的婴儿,还有妥妥公主,那孩子一开始还笑嘻嘻地黏在自己身上,忽然,就变了神色,最后出现在梦中得,只有妥妥那双直愣愣瞪向自己的眼睛。
羽若从梦中惊醒,浑身被汗水打湿。殿内却不见喜兰和喜蕙。她忙高声呼唤。喜兰很快便举着烛台赶来。
“主子怎么做恶梦了?梦见了什么?说出来就好了。”喜兰有些担忧地望着她。
“有孩子在哭。”羽若仍旧心悸。
“主子,确实有婴啼声。”喜蕙跟着走进来,捧来丝帕为羽若擦汗:“我和喜兰也听到了,好像就在长乐宫的方向。所以,我们出去查看。不想主子就惊醒了。”
竟然真的有孩子的哭声,且是从长乐宫传来。羽若不由又是浑身一凛。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忽然响起了丧钟。一夜没有睡好的羽若又被惊醒,忙问事由。她紧张万分,如今宫中上了年纪的只有姑姑。怕不是永安阁出了什么闪失?
然而,并不是。消息很快传来,是静兰轩的惠妃母女暴毙了。
听到这个消息,羽若大惊。联想到昨天自己刚去过静兰轩,惠妃就忽然过世,难道又有什么人要设局陷害自己吗?她正在心乱如麻的当口儿,忽然腹中传来一阵悸动。她忽然感受到一个真实的小生命在自己体内成长。一种保护欲油然而生。
不管发生了什么,作为中宫皇后,自己总得出面料理。于是她支撑着起身梳妆。计划着,怎么去调查惠妃的死因。
她这里还没有收拾完毕,忽然又有噩耗传来,皇上已经查明了真相,是贤太妃在静兰轩的饭菜里下毒,害死了惠妃和公主。而更要命的消息是,太妃送给皇上服用的蜜饯里,也查出了毒物。
那毒物名唤天香散,来自巫术横行的西南荒蛮之地。那里有一种甜蔗花,花心清甜,入口留香。少食则浑身绵软,意识混沌。常被用来拐带幼童。若一次服用多了,便会经脉寸断,立时毙命。蜜饯中的毒,毕竟不多。况且镇帝只在服药后,才会含服一两颗。但给惠妃母女的毒,是在一盘母女俩最爱吃的桂花糖蒸糕中。自被禁足,母女俩一直没吃到过这道甜点,且那一天,惠妃心情大好,胃口也格外好。足吃了四五块。连妥妥也陪着吃了三四块。
羽若简直不敢相信,姑姑怎会做出这种谋害人命之事,何况,除了惠妃母子,还牵连上了镇帝!她再也顾不上梳妆,急急忙忙赶到甘露殿。求见圣驾。
镇帝很干脆地放了皇后进去。让她亲眼见证太妃的罪行。
殿里躺着一只死猫,尸体边还有半盏太妃送来的蜜饯。显然,蜜饯藏毒已被证实。而跪在死猫身边瑟瑟发抖的,是御膳房的点心厨子。他只记得,昨日晚膳前,安芳曾来过御膳房,向他讨教枣泥糯米糕的做法。自己为了寻找模具离开了一会儿。其他一概不知。
羽若进来的时候,厨子正结结巴巴地讲述昨日的经历。而安芳则跪在他身边一言不发。哪怕已然被上了夹刑,且浑身伤痕累累。
羽若看得触目惊心。显然,安芳并没有认罪。但显然,镇帝已然有了裁断。
更令羽若惊心的是,镇帝今天看来精神矍铄,并无昨日的萎靡之态。
“皇上大安了?”她疑惑地问道:“那岂不是证明蜜饯中,并未掺毒?”
“朕早就发现了端倪,除了前两日服用了两颗蜜饯,之后,再也没敢再多吃一口!朕正在追查这诡异的毒物来自何处,刚有点眉目,不想惠妃母女竟已经被害死了!”镇帝霍然起身,怒气冲冲地指着太妃骂道:“毒妇,朕早就看出你居心叵测。你把长平之死记在朕的头上,一心复仇,鬼迷心窍,竟然搞来这样的毒物加害于朕!”
“那么长平到底怎么死的?”太妃含泪开口。羽若知道长平公主一直是太妃不可触碰的伤口。她也知道,太妃一直对长平之死存有疑心。但她却不知道,太妃竟然敢对镇帝下毒。毕竟,长平之死已经时隔多年,很多事再难求证了。
“长平是落水而死!你迁怒于朕,实属空穴来风!”
太妃忽然不可抑止地大笑:“你这个不仁不义,不忠不孝的畜生,你为了夺权,罔顾人伦,竟然出手谋杀自己的亲妹妹。竟还敢振振有词地与哀家争辩!大乾有你这样的昏君,我看国破家亡就在眼前!”
“放肆,你竟敢诅咒于朕!”镇帝的脸色铁青,羽若看来实在吓人。
“我杀你宠妃爱女,是因为她们多行不义必自毙,惠妃母女勾结德妃杀害皇子,死有余辜,罪有应得。我是先帝亲封的掌印太妃,我受先帝遗命,在后宫行先斩后奏之权。你纵然气死,又奈我何?”
“毒杀朕,难道也是受先帝遗命?!”镇帝指着地上的死猫,怒不可遏地质问。
“一只死猫就想给我定罪?”太妃冷笑道:“我是太妃,对你有养育之恩,是你的长辈,按大乾律,你对我该恪守孝道,悉心奉养。怎可轻易处置于我?”
羽若心中升起一丝希望,只要安芳咬死不认罪,那么事情便还有转圜的余地。等她慢慢从中调停,太妃与皇上早晚会冰释前嫌。但她很快便知道,这完全是痴心妄想。
“陈柯,请先帝密旨!”镇帝一字一顿地说。
陈柯立刻转向后殿,很快便捧出一个密封好的卷轴。他遵照镇帝的旨意,拆开卷轴,高声宣读先帝留给镇帝的密旨:“贤妃金氏,擅弄权结党,若今后对大乾有不利之举,或不尊皇帝,或有失安分,姜镇皇儿可自行裁夺,宣读朕之密旨,就地处决,勿需顾忌常礼、法度。”
陈柯宣读完以后,甘露殿内一片静谧。
羽若几乎无法相信这道所谓的密旨。哪怕陈柯向大家展示了先帝加盖的玉玺和私印。她记得,幼年时读姑姑寄来的信件,上面常说起帝妃恩爱,情投意合。她坚信,支撑姑姑在大乾苦熬多年的,除了家族使命,还有伉俪情深。她知道,姑姑陪伴先帝多年,共度了许多美好时光,也共受了许多艰难险阻。这样的一对知己伴侣,怎会心存嫌隙,怎会留下这样一道催命的密旨。按照密旨所说,镇帝处置太妃竟可随心所欲,无凭无据!为了守护儿子的江山,竟能将自己的终生挚爱置于这般不堪的境地吗?
太妃却没有跳起身来,去验证密旨的真假,去强辩自己的清白。她只是默默地站起身,仰着头对镇帝问道:“那么皇帝决定给哀家怎么个死法呢?”
“留你全尸。”镇帝咬牙切齿地吐出四个字。
羽若终于支撑不住,她只觉天旋地转,身体控制不住地往后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