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房盈玉一去就没了消息。羽若不免心灰意冷。
第二天午膳前,宫门外便热闹了起来。又是房盈玉的声音。
喜兰喜蕙都奔出去看。只见宫门大开,胡令带着一众侍卫对着房盈玉点头哈腰。房盈玉手中,竟然举着一道御笔亲书。她身后还跟着三四个宫女,喜蕙一眼认出,那是永安阁里当差的。那些宫女肩挑手提,每人身上都有好几个大包裹,大提盒。
房盈玉傲然将御笔交给胡令,说:“你可看清楚了,这是皇上的御笔,现在我总可以进去了吧。”
胡令接过御笔,匆匆扫了一眼,便对房盈玉躬身道请。但是,房盈玉身后的宫女却被拦下了。
“夫人,这御笔上可分明写着,只让您一人进去。”胡令的脸上露出油滑的笑容。
喜蕙看清门口的情势,只恨不能上前接过那些宫女身上的包裹。她明白,那一定是太妃借着房盈玉的探视给她们送来的补给。但喜兰却拉着她的手,轻声告诫:“你若去了,事情反坏。”
这里房盈玉被胡令气得够呛。但她看似娇蛮,其实很懂变通。她眼下急着要见羽若,又不能违背圣旨所说的一人。于是赌气道:“行,我一人进去,照样搬得动这些东西!”说着,她便来到几个宫女面前,一条胳膊上挂两三个包袱,手里又接过两个食盒。对着已然满脸惊诧的小宫女喊道:“还楞着干嘛,还不把最后那个挂在我脖子上!”
小宫女听了这话,如梦初醒般照她吩咐做了。
房盈玉就这样把自己弄成个小山般,往兴庆宫门口挪去。别说那些随行的宫女了,就连胡令等人也看呆了。他们在宫中见惯了娇娇柔柔的女子,哪里见过这样武武扎扎的官夫人。这胡令其实对羽若并无敌意,只是,他肩负着看管兴庆宫的责任,不想被人指摘罢了。如今见房盈玉执意要孤身将这些东西搬进兴庆宫,想想里面那个毕竟是曾经隆宠在身,如今封号未废的贵妃,眼前这一个又是房家的爱女,新贵黎勋的夫人,哪里肯认真与她们作对。于是,带着一个手下,紧步上前,帮着拿起了几个包裹。
房盈玉终于进了兴庆宫的大门。身后的门还没关上,喜兰和喜蕙已然跑上来迎接。羽若也从房内迎出来。
盈玉的东西都被喜兰喜蕙分去。她疾行几步,来到羽若面前,拜倒在地。羽若赶忙拉她起来,说:“到了这个地方,还讲什么规矩。”
一句话倒把盈玉说哭了,她流着眼泪说:“好娘娘,你怎么沦落到这个地方来了?”说完,又盯着羽若的小腹看,小心翼翼地扶着羽若,问:“你们都还好吧?”
羽若便明白,太妃一定告诉她自己怀有身孕的事情了。于是也不再对她隐瞒,笑着说:“你放心,一切安好。只是还没到该说的时候。”
四个人一起进了屋。盈玉先把那些包裹、提盒打开,将里面的东西一一交代明白。主要是些吃的。除了米、面、菜、油、熏肉和调料,这一次,还有不少鲜肉和刚宰的鸡鸭。喜蕙一声欢呼:“多少日子没吃过这些了,我现在就去厨房给主子备饭。”
这些不算,太妃还送来很多滋补之物。都是补血养胎的贵重药材。另外,竟还有几壶酸梅汤。
将这些交代明白,盈玉又打开一个小包裹。只见里面叠的整整齐齐的,是几套婴儿的衣服。羽若一看那针线,便明白是太妃亲手所做。眼泪也就止不住了。
“太妃说,只是送来让娘娘看看。明白她一片心意。但她说,绝不会让娘娘在这里生产。娘娘只管安心养胎便是。”盈玉赶忙把太妃交代的话对羽若说了。生怕羽若太过伤心,动了胎气。
羽若点了点头,很快便不再流泪。盈玉开始向她叙述自己这一天来的经历:“昨日我从这里走了,便直接去了甘露殿。谁知皇上并不在殿中,而是去了惠妃那里。所以我一直枯等,直到傍晚,才见到圣驾。我便求皇上给一道诏书,许我来探望娘娘。皇上开始不肯,说我胡闹。可他耐不住我鼓噪。我说,当初离京是奉了皇上和娘娘两人的命令,如今复命,自然要向娘娘亲自回禀。皇上终于答应。我这里刚领了诏书,太妃便派人接了我去。交代我今日先去永安阁取些东西,再往兴庆宫来。故而,我只好等到今天,取了东西,才进来。”
“你们找到楚翎八子了?”既然说到“复命”,羽若自然好奇。算起来,黎勋离京寻找八子已经两月有余。事情总该有些进展。
“找到了。”盈玉满脸骄傲:“真是万般艰险,亏得黎勋坚持,他人又机智,总算不负娘娘所托。我叔父交代了当年被先帝秘密指派去跟踪八子的七个老臣。连他自己一共八人。这八人只有两人在京,给出了确切消息,其余六人都四散在各省,路途遥远。黎勋便马不停蹄地一一寻访。不想其中已经有两个死了。还有一个,虽然活着,却也痴痴傻傻的,说不清话。我本以为,这三个人是指望不上了。但黎勋硬是留在他们家中,细细翻看他们留下的信件,又不厌其烦地与那个神志不清的老人攀谈询问,竟真的被他得到了线索。足足折腾了这许久,终于查明了八子的下落。”
“八子全都找到了?你们确定一个都没错?”
“死了两个,残了一个,这八人的身份不只有老臣和乳娘作证,当年身上带的寄名符也都找到了。连那死去两个的寄名符,也都从奶娘手中要来为证了。如今,这活着的六个,已经全部接到京中了。六人都想留在大乾,无心去往漠北。想来也是,他们从小便被带离楚翎族人,对他们来说,漠北是陌生的极寒之地,哪里比得上在大乾的安闲日子。皇上已经封他们做永顺侯、永靖侯、永平侯、永康侯、永泰侯和永宁侯。都给了封地,赏了宅邸。这六人之前过得日子十分贫苦,这一来,都感恩戴德,心悦诚服。再不去漠北的。何况,他们知道自己父母早就没了,又何苦再受奔波之苦。”
羽若长舒了一口气,看来,云裳的愿望已然实现了。自己和镇帝对楚王和楚后也算有所交代。想到这里,她又不禁唏嘘,云裳或许还不知道,自己归来以后,竟遭此横祸。她与镇帝在宫外经历了多少风波艰辛,没想到,回到宫中,自己又被囚禁。
“既然如此,下一步,就该把这八子现在的情形仔细告诉楚王知道。这事才算做得有始有终。”
“是的,黎勋已然请旨,要送楚三侯爷回漠北一次。一来,把八子的下落和如今六位侯爷的情形都向楚王交代明白,二来,也是让三侯爷作为代表,召见楚翎臣民,说明几位侯爷留在大乾的决意,顺带完成对楚驳的禅让之礼。定要如此,如今的楚王才算名正言顺。”
“怎么选中了三侯爷呢?”
“如今六位侯爷,以他居长。若老楚王活着,依楚礼,也该长子继位,自然要他去,才最合适。”
“这样说来,死的竟是当初的大王子和二王子了?”
“是。我们去了大王子落脚的地方,按线索找到了他的奶娘。那奶娘早就改嫁他人了。她身边人说,他们那个地方早年兵乱不止,乳娘所带的孩子,在战乱中被一箭射中,当时便毙命了。二王子则是本本分分的庄稼人,却被在附近占山为王的土匪所抓。我们千赶万赶,赶去救他,却在擒到匪头的时候才知道,他已经被推下山崖摔死了。真是没有造化。受尽寒苦,马上就要时来运转,竟然没命了。那个匪头倒有些能耐,又诚心悔过,知道自己闯了大祸,带着几百匪众缴械投降,黎勋便顺带招安了他。”
羽若听她说得这般热闹,可想而知,这一路来的艰难困苦。黎勋这一次又建奇功,想必,皇上又有封赏。
“辛苦你们夫妻俩了。”羽若这时,才有心思细细打量房盈玉。只见她眉眼间媚态横生,气韵也与先前不同,从一个娇俏客人的闺阁女,变成了风姿绰约的小妇人。想必她与黎勋琴瑟和谐,夫唱妇随。这一路风雨同行,自然更添恩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