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之后，黎晰与秦明空之间，像是有一堵无形的墙，将两人挡住。
而顾惜朝，也与黎晰拉开了距离。
像是故意躲着黎晰一般，这已经是第二个沐休，顾惜朝以身体抱恙为借口，并未前来教导黎晰。
黎晰看着窗外，默默的叹了口气。
棋错一步，便几乎满盘皆输。
若不是发现顾惜朝虽然与自己疏远，但眼中的担忧和关怀，却分毫也没少，黎晰都要怀疑，那摄魂香毒，是否已经解了。
黎晰算了算时间，顾惜朝中毒到现在，也有大半年时间，便是解了毒，怕是那颗心，也落在自己身上了。
即便不是，也不至于如现在一般，像是陌生人。
只能说明一点，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让顾惜朝避嫌了。
黎晰倒是无所谓，毕竟，下一步的计划之中，顾惜朝不占重点。
重点，已经变成了二皇子。
秦明空与顾惜朝的摄魂香毒，已经深入骨髓，他便可以放松控制。
只是，想到秦明空对他的感情，一大半来自于铃音，而另一小半来自于蛊毒的控制，黎晰就觉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气来。
像是有千钧巨石，压在压在胸口，闷得难受。
黎晰轻叹一声，走出寝宫，看着略微阴沉的天色，开口，对李德全说道：“李德全，朕一人去走走，你莫要跟着了。”
李德全一愣：“奴才就远远的跟着陛下。”
黎晰微微摇头：“朕不想让你跟着，朕想去看看母亲曾经住的地方。”
也不知道为什么，黎晰的心里，忽然想起了没什么印象的母亲。
李德全叹了口气：“奴才在东宫门外候着陛下，可好？”
黎晰微微摇头：“无需，朕很快就回来，而且，宫内平静，也没什么危险，朕一个人可以的。”
说着，黎晰微微仰头：“朕……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朕也会软弱。”
言罢，黎晰便抬脚，朝着东宫而去。
李德全默默的叹了口气，远远的跟在黎晰身后，但却只是到了寝殿正门，便停下了。
李德全清楚，这位主子，看起来对什么都不在意，但实际上，一但决定之事，却也不会改变。
如果他今日跟上去，不管出于什么心里，黎晰将来，都不会在信任他。
所以，李德全选择留下。
他衷心黎晰，但更多的确是为了自己。
而黎晰之所以重用他，却也正是因为这一点。
很快，便到了东宫。
今日的东宫，依旧是一片萧条景色。
正如同他曾经住在这里之时，之时那杂草，长得更高了。
黎晰推开东宫沉重的大门，然后又将门带上。
接着，便朝着太子妃原本居住的地方而去。
那里的一草一木，依旧那般熟悉，像是没什么变化，只是地面，多了些灰尘。
黎晰走到一颗树下，默默的看着这棵树。
这棵树，是太子妃唯一留下之物。
听说，这树，是为他而种。
他降生之时，铃音便说他命里有早夭之相且命中孤寂，克妻克母克父，需得认下一棵树为义父，方才能化解。
而那棵树，便是这一颗。
这也是，唯一一份承载着母爱，由太子妃留下之物。
黎晰抬头，看着那比他高了好多的树冠。
脸上带着些许笑意，但是，那笑意却看了让人心疼。
黎晰伸手，静静的抚摸树干：“母妃，如果儿臣说，不想复仇了怎么办？您会同意吗？”
说着，黎晰轻笑一声：“您一定不会同意，因为，您说过，允许我活下来的原因，便只有复仇。”
说着，黎晰转身，靠在树干上：“母妃，儿臣学会了利用人心，可是，儿臣自己的心，却有些疼，怎么办？”
黎晰的声音很是安静，像是毫无感情的在陈述一件毫无意义的事情，又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嗓音却越发沙哑：“母妃，从未有人真的关心过儿臣，可是现在，儿臣遇到了两个，有些舍不得了。”
黎晰轻叹一声：“可那又如何？儿臣本就是复仇的工具，而他们……也不过是被蛊毒控制着对儿臣有些念想。”
深吸一口气，黎晰的视线，落在太子妃曾经居住的地方：“母妃，舅舅死了，您知道吗？对了，那个对我好的人，就是喜欢舅舅的人，他偶尔会把把儿臣当成舅舅。”
黎晰微微仰头，视线像是落在天空，又像是毫无焦距：“如果他也能那般喜欢儿臣，那该多好了，可是，从儿臣对他下毒之后，便没了这个可能性。
哪怕未来，他说他喜欢儿臣，儿臣也不会信，因为，他终究是因毒，方才对儿臣另眼相待。”
黎晰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天空。
接着，便站直了身子，离开这里。
然后，却到了东宫的一个角落。
这里，是黎晰第一次见到秦明空之处。
还记得那时，黎晰的父亲，也只是太子。
而黎晰就在这里，做什么已经记不得了。
黎晰只知道，那时他唯一体验过开心的心情。
似乎……
秦明空给他带了一个糖葫芦。
时至今日，黎晰还记得，那酸甜的味道，比现在所吃山珍海味，还要美味。
至此，黎晰便喜欢这种不太甜，但却又带着甜味的东西。
大概，只是他心里太苦了，放才想用这份甜，来遮掩一下吧。
黎晰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今天会出现在这里。
也不清楚，为什么会忽然变得多愁善感，会忽然软弱的让自己都看不惯。
不然，天空传来一声惊雷。
接着，瓢泼大雨，便顷刻间落在这片吐地。
黎晰那华贵的龙袍，瞬间便被打湿。
冰冷的贴在身上，就如同这冰冷的皇宫。
黎晰站在这里，视线带着迷茫的看着前方。
似乎……
又看到一个身穿暗红色衣袍的青年，递了一枚裹着冰糖的山楂，给了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小男孩。
接着，那青年便离开了。
小男孩看着青年的身影，许久许久，方才离开。
至此，小男孩再也未曾踏足这里。
而今日，他却回来了。
也许，是觉得对不起秦明空，所以，便觉得那些算得上温暖的记忆，格外的清晰。
忽然，头上再无雨水落下。
“陛下怎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子？可是想借生病休假？”
淡漠的声音，传入黎晰耳中。
这时，黎晰方才发现，他面前，正站着一个身穿暗红衣袍的男人。
黎晰抬头，看向面前之人：“千岁爷怎会来此？”
秦明空看着黎晰，一言不发，抓着黎晰的手臂，强行将黎晰拉入一旁的屋子之中：“臣进宫见陛下，却听闻陛下来了东宫，自然就到此来寻陛下。”
黎晰微微垂眸，拉开了与秦明空的距离：“千岁爷有事，便说吧。”
秦明空看着黎晰，微微叹气：“臣来告知陛下，皇太后想念亲子，希望陛下能将二皇子，派人送到皇陵。”
黎晰微微一顿，视线落在秦明空身上，虚弱一笑：“朕知道了，千岁爷今日便可去将皇弟接走，护送之事交给千岁爷，朕也是放心的。”
说着，黎晰微微闭眼：“朕有些乏了，千岁爷若无它事，朕……”
忽然，黎晰感觉，身子腾空而起。
这才略微惊慌的睁开眼睛，却发现，人已经在秦明空的怀中。
“千……”
秦明空面色一沉：“闭嘴，送你去沐浴更衣。”
黎晰一僵，当真就闭了嘴。
只是，身子略微僵硬的靠在秦明空的怀里。
像是在汲取这片刻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