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欣悦听到一个死字,突然打了一个寒战,她原本迷惘的眼睛终于有了片刻分明:“死?我不要死……我不要……”晏容阙踯躅片刻,他缓缓将冷叶琳扶了起来:“霜儿,朕知道,自己过去所做的这一切,已经伤透了你姐姐……朕想弥补这一切。”他眼眸中闪过一丝寒光:“朕要将冷欣悦当众凌迟处死,人人皆可食其肉,啃其骨。”
凌迟乃是晏氏最为残酷的刑罚,行刑者要将犯人切为三千片,且不能让其身死,更有甚者,每日在犯人身上切下十片血肉,立时止血,行刑拉长至三百日,冷欣悦别的听不懂,凌迟二字是确确实实地落进了耳朵里,她摇了摇头:“不成……这样的刑罚该冷叶琳受……不该我受,我不要……我不要,皇上,臣妾是皇后,臣妾对您一片真心……”
晏容阙又是一脚,将冷欣悦踹到一旁,这一脚正揣在冷欣悦的心口上,她轻轻咳出几团血丝,神智也清明了不少:“皇上……臣妾……”她看着乾元殿中的一切,又回想起自己刚刚说过的疯话,脸上哪里还有半分血色,晏容阙道:“你清醒一点也好,至少让朕知道,那些刀你能感受到,而不是疯疯傻傻,什么也不知道。”
“来人!”晏容阙一声断喝,刘福忙进门道:“皇上,奴才在……”晏容阙漠然的就像是被奉在神龛里供奉的神明一般:“皇后冷氏欣悦,巧言令色,祸乱后宫,构陷他人,欺君罔上,意图谋反,着凌迟三千刀处死,以乾坤锅烹之,天下百姓皆可饮其血,食其肉,啃其骨。”刘福吓得面无人色,可他哪敢再说什么,忙道:“皇上,奴才这就回司礼监草拟圣旨……只是此事恐怕要傅老来操刀才行,还要御医院的御医们也在一旁看着。”
自晏容阙登基以来,从未有人身受凌迟处死之刑,刘福也未曾见过,他一时间慌了神色,傅老本叫傅屠,乃是当世最为厉害的侩子手,若判斩刑,常有犯人请求让傅老操刀,可若判了其他刑罚,譬如凌迟之刑,傅老能让犯人痛苦数倍,所以人人谈到他便会变色,冷欣悦害怕极了,她如今真切地意识到,晏容阙当真是想要了自己的性命,还要让自己十日凌迟处死,她突然死死抱着晏容阙的腿:“皇上,嫔妾再也不敢了,嫔妾求求您,嫔妾再也不敢了!”
晏容阙的眼眸扫了她一眼,对刘福道:“把皇后带下去,等候傅屠和御医院的人来,刘福,你草拟了圣旨,便直接昭告天下吧。”刘福朝殿外挥了挥手,一群内监进来,活生生得将冷欣悦拖了出去,她的惨叫之声在乾元殿内回荡着,听来好不凄惨。王融玉坐在一边,她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晏容阙一个不如意,也像冷欣悦那般将她处死。
晏容阙转过身来,冷冷地盯着王融玉道:“王氏,朕念在这封信没有你父亲回信的份上,暂时不发落你,你回宫去吧,好好想想自己的罪过,待一切查明之后,朕再与你分说。”王融玉慌忙下跪谢恩,连衣裳也不知道规整一二,便逃也似的出了门,冷叶琳盈盈拜下道:“皇上,嫔妾想和冷欣悦再说几句话,也算长姐和她做个了解了。”
“去吧。”晏容阙半低着头:“你长姐可惜了。”他缓缓回到龙座之上,又是一片静默,冷叶琳由小内监引着,来到了司礼监的死牢之中,还未走到牢房前,冷叶琳便听到冷欣悦凄厉的叫喊,小内监道:“皇后……犯妇冷欣悦就在里面,娘娘千万小心些。”冷叶琳点点头:“罢了,你出去等着吧,本宫和她说会儿话。”
冷叶琳一步步走下。阴湿的死牢,按照皇后的规格,冷欣悦本不应该住在这里的,可晏容阙已经厌弃了她,这个死牢,便是她凌迟之前,能住的唯一一个地方了。冷叶琳轻声道:“冷欣悦,本宫来看你了。”此言一出,原本还在喊叫着的冷欣悦突然没了声音,她满目都是极深的怨恨,仿佛恨不得在冷叶琳身上剜出几个窟窿来似的,冷欣悦微微一笑:“兜兜转转,最终又是咱们两个人。”冷欣悦戒备地后退一步:“冷凝霜,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冷欣悦,你不记得我了么?那日你将我做成人彘,如今看起来,真是倒了一个个儿。”“不……不可能,你是冷凝霜,你不是什么冷叶琳……这怎么可能……”冷欣悦将自己的身体靠着冰凉的砖石墙壁:“你又在骗我,冷叶琳早已经死了,不然就是你疯了……”“我没有疯,你也没有疯,要说就说老天爷可怜我吧,给了我一个死而复生的机会,借着我这体弱多病妹妹的身体,再次醒过来,向你们复仇。”冷叶琳眸光温柔极了,却也可怕极了。
冷欣悦所有的声音都哑在了嗓子里,她绝望地晃着脑袋,可冷叶琳依旧淡淡说道:“我本想试试,将过去我所遭受到的一切,全部加诸在你身上的滋味,可我终究没有这么做,稚子孩童何其无辜,何况只是一个胎儿,可我没想到,晏容阙一听那不是他的孩子,便欲除之而后快,冷欣悦,如今你得了凌迟之刑,你可高兴?”
“都是你,都是你撺掇皇上,杀了我的孩子,夺走了我的一切,你这个贱人!”冷欣悦破口大骂着,冷叶琳却揉了揉自己的耳朵:“你使劲儿骂吧,待受了凌迟之刑,你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那个时候,我再从哪里听到你的声音呢?”冷叶琳又作恍然大悟的模样:“对了,你到时候疼,你也会叫出来的,我还能听听,能听十日呢,傅屠的手艺一向很好,我曾见过他如何分割一头猪,那猪一直在叫,可是猪肉却被轻轻地一下子一下子的片下来,那样的场景着实精彩,还有,皇上还命人准备了乾坤锅,你的肉,到时候都会在里头烹煮。”
“不要说了,我求你不要说了……”冷欣悦匍匐在地上,她隔着铁牢门,不停地伸出胳膊,想扒拉着冷叶琳的裙裾:“我求你……我害怕,我真的害怕。”她看着冷叶琳那双绣鞋,一时间竟死死卡住冷叶琳的脚踝:“我真的已经知道错了,你也没有死,你放过我好不好?”“我没有死?”冷叶琳直接将脚撤了回去:“冷欣悦,你错了,过去那个还算有些善心的我早就死了,我的娘亲,我的妹妹,她们都因为你那难填的欲壑而死!”
“那不是我做的,那真的不是我做的,都是我娘,都是咱们的爹,不关我的事……不关,真的不关。”她的手指扣着铁制牢门:“我不想死,我不要死……不要,人彘,我不要做成人彘……我也不要凌迟……”冷叶琳骤然听到外头黄钟大吕之声,这是要行刑的声音,她露出了一个诡艳的微笑:“到了黄泉路上,你再去说你想还是不想吧……”
她旋过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死牢,不多时,在乾元殿前的正武门下,便聚集了一群宫人,他们从未见过凌迟之刑,脸上都跃动着一种古怪的兴奋,冷叶琳远远地看着,她嗅到了一股铁的锈气,回过头,竟然是越修,越修轻声道:“冷小姐,王爷已经要在白帝城起事了,算日子,这消息应该已经送到皇城来了。您若是想逃,我这就安排您出去。”
冷叶琳倏忽一笑道:“若我不想逃呢?”越修为难道:“王爷让我,一定要将您带出去。您不想走,是让属下有些为难了……”冷叶琳突然问道:“越修,你说天下将会是谁的天下?”越修露出一个傲然的笑容:“自然是王爷的天下。”冷叶琳摇头道:“我却不这么认为,我以为,天下是天下万民的天下。终有一日,他们将有资格决定他们自己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