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端然离开白汀流霜馆,徒留商九幺怔愣地看着洛秋山,半晌才道:“洛画师,你们先说着话儿,咱还有旁的事。”
冷叶琳走得十分缓慢,溪兰轻声道:“娘娘,您是怀疑,洛秋山杀了雪梧姑娘?”
“虽然他很可疑,但我有种感觉,不是他杀得,他只是在包庇杀害雪梧的人。”冷叶琳微微蹙眉:“只是我有些忧心,徐司直被同乡之谊蒙蔽了眼睛,过去能发现的事儿,现在却发现不了了。”
“没错儿,她和洛秋山是同乡,还有青梅竹马的情分……就算她自以为自己公正,也会失之偏颇。”溪兰轻哼一声。
冷叶琳倏忽笑道:“你是真觉得洛秋山有问题,还是气有人说他画艺高超,要越过吴道川去?”
溪兰抿唇细思片刻,忽然笑道:“娘娘,奴婢也失之偏颇了,现在想想,是气有人说他画艺高超。”
“你瞧,这便是了,能够以局外人的身份冷眼旁观,是很难的一件事。”冷叶琳轻叹道:“如今只能从一处落手细查了。”
溪兰忙道:“娘娘,是哪一处?”
“你还记得,洛秋山说自己被一队商队所救,咱们得好好查查,这件事是不是真的。”冷叶琳的眉间染上一层忧虑:“四年前,西域来皇城的商队,那可是数不胜数。”
“娘娘,那都是四年前的事了,真的会有人知道么?”溪兰眉头皱得紧紧的:“这样查,就像是大海捞针一样。”
“你放心,咱们循着洛秋山这条线查,首先,最应该查的便是,是谁送他进宫当画师的。”冷叶琳再一次扬起笑容:“或许有什么新发现也说不定,这种事,交给黄成玉去办就可以了。”
刚才,她的脑海中,下意识出现了晏容宣,可是晏容阙已经疑心了晏容宣,若是自己这个时候再去找晏容宣,无疑是将自己和他都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
想到这儿,冷叶琳只好作罢,还是得用着自己过去布下的暗棋,她也曾想过,自己回来复仇,本不应该将旁人卷入其中。可是现在的晏氏王朝,却有几道势力暗潮汹涌,她当真是沉溺在后宫中太久了,忘记了后宫前朝本为一体,后宫波云诡谲,前朝也好不到哪里去。
“娘娘,您在想什么呢?刚才……您看起来……”溪兰试探问道:“您是想到了什么仇人么?”
冷叶琳赶紧将神情一松:“我哪里有什么仇人,只是想到了一些事……”
“娘娘,其实奴婢之前就听说过了,皇后其实并不喜欢您……不然也不会安插奴婢到您身边来。”溪兰见冷叶琳并未生气,接着说道:“您,应该也不喜欢皇后吧?”
“这话岂能放在嘴上问?”冷叶琳笑叹道:“你也是服侍过太妃的人,宫里的忌讳,你不懂么?”
溪兰低下头道:“奴婢是瞧着娘娘不会怪罪奴婢,才这么说得。”
“本宫自然不会怪罪你,可是有些话放在心里便罢了。”冷叶琳勾唇一笑:“好了,你自己放在心上便是了,这件事儿就让黄成玉去打听吧。”
溪兰便依着冷叶琳的话吩咐下去,冷叶琳回到未央宫,若不是宫中多事,她怕是要觉得浮生无趣至极。却见溪兰满面喜气道:“娘娘,今日东川郡主进宫,来瞧您了呢,风竹也随着来了,现在外头求见呢。”
冷叶琳一怔,这倒是最近为数不多的好事了,东川郡主先拜见过晏容阙,便赶着来了。
她一身绛紫色的广袖裙,上面绣得是桂兰同芳,便如一只穿花蝴蝶般,飞到冷叶琳面前,笑嘻嘻道:“你最近可有想我?”
这话透着远别重逢的亲昵,冷叶琳笑道:“宫里事事烦心,我哪有心情想你这个新妇,全想些旧人了。”她将东川郡主的手护在手心:“嫁给荀耆之后,过得好么?”
东川郡主笑道:“他敢对我不好么?若对我不好,皇上叔叔还不把他抽筋剥皮。”正说着,她的眼神落在身后的婢女身上,只见众婢女皆着青色衫子,唯有一人罗裙上坠了几朵飞花,以示身份有所不同,冷叶琳淡淡地望着,这婢女正是风竹,她神色木然,显然过得并不十分好。
“你可别说是我欺负她……”东川小嘴一翘:“荀耆对她还算不错,我也松口了,只是荀耆不肯给她名分罢了。”荀耆忌惮着风竹掌握着自己的秘密,自然要对她好些,名分这件事,恐怕是风竹自己不愿。
冷叶琳淡淡笑道:“路是自己走的,过得好便罢了。”
东川郡主突然压低声音道:“听说宫里死人了?”
她的眼神里,透着过多了平淡日子,终于见到风吹起波澜的惊奇感,冷叶琳十分了解这种感受:“怎么,你也想横插一脚,帮我查查看?”
东川郡主一拍手道:“要是你能让我也查查这案子,我可要好好感激你了,每天就待在府里,我都快无聊死了。”
冷叶琳心中一动,忽而道:“延年王晏容宜,其人如何?”
“容宜皇叔……我只知道他风流成性,天天流连于秦楼楚馆之中,交游甚广。”东川郡主托腮想了片刻:“说起来,延年王府中有不少胡人姬妾,容宜皇叔可是对他们情有独钟,出事的那位,也是延年王府出来的吧?”
外头的流言蜚语甚多,一传十,十传百,转过一圈再回到耳朵里,和真相相去甚远,冷叶琳屏退宫人方道:“雪梧姑娘不是姬妾,她是淑妃的妹妹,到皇城没来得及找到姐姐,就去了延年王府,淑妃求了皇上,才让她来到宫中,没想到甫一进宫便身亡,若查不出到底怎么回事,别说皇上,就连我也觉得面上无光。”
东川郡主怔愣片刻:“其实我知道一件事,一直觉得很奇怪……”她盈盈的眸光望着冷叶琳:“此事,我只告诉你……我过去,常去延年王府做客……”东川郡主死死咬住下唇,欲言又止,眉头紧紧蹙在一起,显然心中十分纠结。
冷叶琳捏了捏她的手道:“你想说的这件事,和延年王有关系,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