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砚收假回来,给江心屿带了不少吃的。
“累死我了,赵叔非让我给你带上,你又不爱吃这些。”笑一笑,把那些东西往自己面前拢,“要不,给我算了?”
江心屿瞄了他一眼,挑眉:“你知道我不喜欢?”
秋砚笑嘻嘻地凑上来,“我当然知道,你一定不喜欢。”
江心屿冷笑,他又道:“这可全是晴岚姐买的。”
江心屿伸出去的手愣了半晌,收回来,面无表情,“你把这里拿过来,是为了恶心我的吗?”
“你看你说的。”秋砚换了个姿势,“赵叔说,是晴岚姐嘱咐把这个带给你的,你以前喜欢吃。”
“送你了,你拿走吧。”
江心屿起身回屋,秋砚也站起来,“哎,江心屿……”
她转过来,“赵晴岚就是你姐,对我就直呼其名。秋砚,你好一张是非分明、嫌贫爱富的嘴脸。”
江心屿生起气来,秋砚是不敢惹的。
不过,他的确不知道她哪儿来这么大的气性。只是,这么多年,她的确是一句话都不曾跟晴岚姐说过。
从她出来到现在,也的确再没回过那个家。
江心屿手里的离婚案就要开庭了,现在最大的纠纷就是财产问题。
这种案子,没什么突破口,江心屿把他们的财产一一罗列在纸上,看看有什么是可以尽量争取的。
手机就在这时候响起来,是当事人的电话。
“我正要找你……”
“江律师,”对方打断她,自己又陷入了沉默。
“怎么了?”
“你能不能过来一趟?”
“发生什么事了吗?”
“你……我说不清楚,你过来就知道了。”
江心屿打了车过去,这回是在他们共同的那套房子里,当事人来开门,客厅里站了好几个人。
“又是什么事?”她低声问。
不过,这回她的当事人还算镇定,没有哭,连眼圈也没有红,只是神色有些疲倦。
江心屿一进去,就看到一对夫妇站在沙发前,茶几上摆了几杯水,但谁也没喝。
那夫妇四五十的样子,皮肤粗糙而黝黑,站在那里身体前倾,有几分唯唯诺诺。
“他们是殷女士的父母。”
当事人语气冷冷地介绍,江心屿当然知道殷女士是谁。
江心屿朝他们点点头,当事人就介绍,“江律师是我的律师,你们要说什么就跟她说,她全权代表我。”
那女人似乎有点害怕江心屿,张了几次嘴才喊出来:“江律师,我们是来道歉的,我……芳蓉她不懂事……我跟她爹一听说这件事,马上就坐车到城里来了,我们……”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短褂子,虽然不是什么好料子,但是簇新的,应该是为了来城里特意换上的。
她的手抓着衣角,又捏了捏,才道:“我们也是才知道这个事儿,她跟我说是来城里打工了,我跟她爸……”
她的脚往前伸了半步,又缩回去,“我们没读过书,家里没钱,她高中毕业就出来了,我们文化浅,没有教好她……”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了:“江律师,你们、你们是有文化的人,就不要跟她计较了。”
她一哭起来,脸上的褶皱更明显,江心屿看了眼自己的当事人,她坐在沙发上,紧闭着嘴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她只好道:“这不是原不原谅的问题,你们……知不知道你女儿这是在破坏别人的婚姻,不管是从道德层面还是法律层面,都是不能被允许的。”
“我知道,我知道。”那妇人点头,“你们就原谅她这一回吧,她……我们一定好好管教她,不让她再来这里。”
江心屿摇头,“她那么大了,你们管不了的……再说,你们知不知道,她已经生了孩子。”
那妇人别过头去只管哭。
江心屿看向她旁边的男人,从始至终那男人都没说过一句话,只沉着脸,这会儿忽然开口。
“她是我的女儿,这辈子都要服我管,做出这种丢人现眼的事……”他挪开眼睛不敢看江心屿,仿佛是愧疚,又像是羞愤,连音量都提高了。
“江律师放心,我跟她妈一定把她带回去,不管用什么法子,总归……总归不会让她再出来干这种事。”
“晚了!”
江心屿正要说话,却被自己的当事人打断,她站起来,浑身上下都透着疲惫,“我跟我丈夫还有几天就要离婚了,就算你们带走她也无济于事,更何况他们生了那个孩子是事实。”
她的情绪激动起来,江心屿知道,她是想到了自己的孩子。
“生了孩子,那就是重婚,他们犯的是重婚罪。我现在要离婚了,我什么也得不到,要我原谅他们,说的轻巧,那谁又来原谅我。”
她看着那两个人,“是他们先逼我的,你们跟我道歉有什么用,还不如想想让你女儿怎么补救……反正,她现在什么都有了,让她去跟那男人说啊,属于我的全都还给我,否则,我就告他们,告到死!”
“砰砰砰!”
外头传来踢门的声音,还有女人的喊叫:“张晓梅,你开门!我爸妈是不是来找你了,你这个臭女人,你可真是卑鄙啊!”
“你开门,开门,快给我开门啊!”是那三儿的声音,“张晓梅,有什么事就冲着我来,你找我爸妈干什么,你他妈给我开门!”
张晓梅站在那里没有动。
那中年男人却突然往门外走,拉开门,扬手就是一巴掌。
“丢人现眼,你还嫌给咱家丢的人不够是不是!”
外头的女人似乎被打懵了,好半天才回过神,喊了声:“爸……”
“别喊我爸,我不是你爸,你说你在外面打工,竟然做出这种事,你把我跟你妈的脸都丢尽了。”
男人大喊,声音里开着几分嘶哑。
外面那女人却突然撞开他冲进来,直奔向张晓梅,“是你把我爸妈找来的,你这个贱人,你……”
她冲过来,还没扯到张晓梅的头发,那妇人就冲了上来,“你发什么疯,你自己干的好事,让我跟你爸来给你擦破股……你还想干什么!”
“妈!”
“你还知道你有妈!”妇人过来拉住她的手,“你自己干的好事,你自己来认错,你给人家道歉,让人家原谅你!”
“凭什么!”她挣脱妇人,“我怎么就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