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那警察没找你父亲吗?”
“肯定是没找到。最好他永远不被找到,永远别再出现。”
“……罗川,这种话你没在警察面前袒露过吧?”
“那倒没有,但是……也许他们能感受到我这种情绪。”
“那……你昨天下午一个人去哪了?”
电话那头过了一会才有回音,徐忆还以为是信号不好。
“没什么,就是忽然想再回去转转。”
“又回秀明村?”徐忆听电话那头并未做下文解释,也就乖乖作罢……“好吧,有需要的尽管联系我。”
徐忆刚挂下电话,几下敲门声助理小心翼翼地探进半个身子。
“徐经理,现在方便么,有位警官找您。”
警察自报了家门,正是来自Q县的公安局。前一秒还一脸茫然的徐忆大概猜到了警察所来的意图,居然还会查到自己头上。
“警官,您好,请坐。我是徐忆,有什么我能提供帮助的?”
“徐先生您好,客气了。那我就不耽误大家时间直接开门见山了。罗川您认识吧。”
“认识,我爷爷老战友的孙女,从小一起长大的。”
“哦好,我们并不需要确认她的背景。行,言归正传,罗川的弟弟罗小河最近失踪了,我们想了解一下她姐姐的情况。请问昨天下午5-6点间您在哪里。”
“我?我昨天去y县的秀明了,那会应该正好还在回城的路上,不过应该已在p市范围内了。”
“罗川跟您在一起吗?”
“对,她跟我一起去的秀明村。”
“我的意思是,5至6点这段时间她是不是跟您在一起?”
徐忆停顿了一秒,虽然他对警察的这句问话也很疑惑,但下一刻他毫不犹豫的给了警察肯定的答复。
“哦,这样。好的,耽误您的时间了,今天就到这里,谢谢。”
“警察先生。”徐忆站起身伸手将警察拦住。
“徐先生您这是……”
“不好意思可能有些唐突,我能再问您个问题么。”
“请说。”
“失踪的是罗小河,你们有没有确定他到底是自己走丢还是被人拐走?要调查社会关系我能理解,可您刚才问那个时间段他姐姐在哪里我就不能理解了。你们这是怀疑罗小河的失踪跟她有关系?怀疑她的根据是什么?她可是罗小河的亲姐姐啊。”
“徐先生,您知道罗小河是个换自闭症的孩子么?”
“知道。”
“那不妨再打扰您一会儿。我们警方查案首先考虑是缩小范围,确定侦查方向。排查相关人员是必须要做的。
罗小姐作为关系者,即便她是罗小河的亲姐姐情理上不会被列为嫌疑人,但不能按常理和主观去下结论,哪怕你觉得是合理的。当然了她有嫌疑也不代表她真的有问题,看似没有嫌疑也不代表她没有动机。”
“……你的意思是她有动机?”
“对不起,我不该说这么多的,一切都还在调查中,没有定论。打扰了,徐先生。”
“哎,那个……”
徐忆还想多套一些信息,警察已经向他敬了个礼,迅速离开了徐忆的办公室。
徐忆呆滞在原地,他在重新理解刚才警察跟他说的话。
说来说去还是在怀疑罗川,只是还没证据不能下定论。认为罗川有动机?想不通,让罗小河失踪对罗川有什么好处?
徐忆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睁大了眼睛——谁说动机就一定是对自己有好处的,想让一个人消失有时候是因为“恨”……不会的,罗川不是那种人。
徐忆拿起手机想打电话问问罗川,手指悬空了半晌他居然犹豫了。
警方既然都已经找他来问话了,那么他与罗川之间的一举一动多少都在掌控之中。他已经替罗川作了那段时间跟他在一起的“伪证”,警方会不会获取他跟罗川的通话信息?
可是这个警察来之前罗川跟他的通话内容怎么办。
有点细思极恐,希望事实没他想的这么夸张,还是暂时选择了放弃打电话给罗川。
同样细思极恐的不只是徐忆一个人,还有罗川。
她从公安局出来之后就一直琢磨着那些问话。
分明是在怀疑自己。
这个想法还没被罗川自己理清警察就已给了她答案。
罗川住在镇上的招待所,第二天一早便被警方二次传唤,这一次是“嫌疑人”的身份。
“我是罗小河的姐姐,你们为什么要把我定为嫌疑人,是不是脑子有坑。这么说罗小河的失踪不是单纯的走丢?幼童拐卖?刑事案件?”罗川在问询室破口大骂起来。
“罗小姐,请你冷静。罗小河是自闭症孩子基本上不可能存在主动走远的可能,而他当日的行踪已经超过了定位追踪的范围,被人领走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那又怎样,难道还怀疑是我领走的不成。我领走他的目的是什么,还嫌对自己不够累赘?再说了,我当时在……回p市的路上。”
“你没有!”
警察严厉地吓住了罗川。
“当天与你同行的还有个叫徐忆的年轻男性,你们的确是一起去过秀明村,可回程的那个时间段只有他一个人,并没有你。我们调看了当时的路面监控,你在下午3点多就提早下了车,而追踪徐忆的车辆信息,5到6点期间他的车在路上中间并未见到你的身影。且不说你到底干什么去了,他却说你跟他在一起!这是替你在做伪证!”
罗川僵直在座位上,一股燥热的感觉涌上心头,随着心脏剧烈地跳动带至全身,她能感受到自己的脸也在瞬间胀得发烫,而脸上的表情却是丝毫未变,波澜不惊——内心的冲击早先一步在身体内产生了化学反应。
徐忆啊徐忆,你的这番“好心”真是让人“刻骨铭心”啊!
“罗小姐,你没事吧?”
罗川需要平复下心情,重新整理下思路。
“……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是自作主张。我就是自己回来的!”
“有人能证明吗?”
“证明,证明,你们这不是强人所难吗,这会儿你们怎么不查路面监控了。”
“抱歉罗小姐,你会被列为嫌疑人,不仅仅是徐先生……就算是他擅自做的伪证,还有很多其他线索。上上个月19日凌晨1点左右你曾经把罗小河送回福利院,当时福利院的职工反应你当时的态度恨不得就想尽快撇下罗小河。”
“呵,观察还挺仔细,这都记着。我不喜欢这个弟弟,这种表现很正常,我需要装很关心他吗?”
“这只是个佐证,表明你的态度。最关键的是,你有抛弃他的动机。”
“天呐,我自己都不知道,警察先生麻烦你告诉我吧。”
“我们走访过N大……”
罗川的表情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去N大干什么,我早离开那了。”
“了解你的为人,不过却让我们有些意外的收获——你不是正常毕业的,你是被迫退的学。”
这段记忆像是再次被打开的潘多拉魔盒挑逗着罗川的神经。
如果说刚才徐忆的伪证害得她体会“子虚乌有”的尴尬,那么警察的这段开场白就像是递给她一把刀,她只能朝空气狂乱地挥舞,插入地下,拔起,插入,最后插入自己的心口,意难平。
罗川有股冲动,她想掐住这个警察的嘴不要继续说,可她明白这一切都是徒劳,她强撑起精神听听后续的动机描述,如果心理崩溃了,她都不知道还能如何辩解自己是清白的了。
“退学是我自己申请的,学校并没有劝退我。是另外一件事情导致的,我只是退出项目而已。”
“没错,另外一件事正是和罗小河有关。你的父亲为了给他治病曾向你求助过,但是你的表现可以说是冷血无情,一毛不拔。试想一下,如果没有罗小河的存在,你父亲也不可能三番两次向你要钱,也不会揭露你忘恩负义的行径,学校也不会劝退你。你不堪重负,又无从选择,所以你恨他们,恨不得他们立刻消失!对不对!”
罗川不停地在揉着自己的太阳血穴,“退学”,“要钱”,“隐瞒身份”,“学术不端”这些词语从她无法尘封的记忆中蹦出,像魔音一般环绕在她的耳边——“闭嘴,闭嘴……你给我闭嘴!”
罗川终究是没有忍住,魔音暂歇,迎面而坐的仍是那位滔滔不绝的警察,此刻他被罗川的一声怒吼给吓到了。
罗川身体前倾将手肘撑在桌子上,手掌拖着额头,目光望着桌面,此刻她忽然抬头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这个警察,她的眼中因为前几日的熬夜充满了红血丝,表情看上去颇有些狰狞。
“按照你的理论,每次来向我索要钱的都是罗广财,是不是对我来说,最好消失永远不要再出现的更应该是他才对。对哦,你们不是现在也没找到罗广财么,是不是他的行踪安危更要加一份嫌疑到我的身上才对啊。”
对面的警察被问的有点傻眼,“罗广财是成人,他不一样,他的情况比较特殊跟罗小河的性质不一样。”